他的指缝间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忍不住的抽噎。
来时他甚至没给自己换件衣服,衬衫上还有一点污渍——那是米夏嘴角吐出的混合物溅上去的。他来不及顾及其他,抱着米夏上车,一路疾驶,在夜色与怒火中将车开得近乎失控。
医生看了猫的状态,只用了两个字:“中毒。”
“具体是什么毒,还要等化验,但应该是人为的。”
顾明渊愣了半秒,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疗室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签字,只记得米夏被抱走时还发出几声气若游丝的低喘,像是在对他说“别走”。
而他,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坐到现在。
他无法思考,脑子空白。
为什么是米夏。
如果是我,那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它。
猫只是猫,只是他在风雨飘摇时唯一的陪伴——一个夜里醒来会踩着他肚子的小孩子,一个被充电线电到也要抱着啃的小笨蛋。
他抱着头,牙齿紧咬唇瓣,声音发不出来,胸口却一抽一抽,像是整个肺都被水灌满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落在他颤抖的背上。
掌心带着一点体温,还有极尽克制的安抚。
顾明渊猛然一震,像是从沉水里被人一把捞起。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来人穿着一身检察制服,衣角还微微起着皱。他站在冷白灯下,脸色也显得比平日更苍白一点,但那双眼睛分外清醒,透着叫人安心的坚定。
是陆凛。
他看着顾明渊,语气平淡,但带着压抑的急促:“我听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案卷,就直接来了。”
顾明渊喉头哽咽,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几不可闻:“我……”
话还没说完,眼泪却像开了闸一般,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我真的……”
他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可情绪已经撕碎了语言。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从小就不。他能在最激烈的法庭攻防中字句如刀、面不改色;能在最繁琐的诉讼文书里熬夜到天亮,不发一声。但现在,在这间不算大的走廊里,在这个穿着制服、平时他只敢嘴上调侃几句的人面前——他一瞬间溃不成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出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是给陆凛打电话求助,他甚至完全没想过陆凛可能不会来。泪水模糊了眼睛的那一刻,他完全本能地拨通了陆凛的电话——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陆凛没有出声,只是坐在他身边,手仍旧停在他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气。
顾明渊一句“对不起”反复念着,声音带着破碎的愧意。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对不起”是说给谁的——是说给受苦的米夏,还是说给此刻也陪着他的陆凛。
陆凛沉默了一会儿,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终于开口:“现在最难受的人是你,不需要和任何人道歉。”
顾明渊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陆凛又问:“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顾明渊摇了摇头,声音哑到几乎失真:“没有……我回家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门锁被撬开了,但家里没翻,抽屉都没动……明显是个有计划的警告。”
陆凛眉心微蹙,眼里寒意一闪而过。
“有没有人知道你家的具体地址?”他追问。
顾明渊吸了吸鼻子:“很少。我在这里没什么朋友,知道我住址的更是少之又少……能精准摸到我家门口的报复我的,不太可能是熟人。”
说到这儿,他身子微蜷,手中拧着被揉皱的纸巾,眼角依旧湿润。陆凛就坐在他身边,姿态端正,眉目沉稳,却不动声色地把整个人的注意力投注在这个披着平静外壳、其实摇摇欲坠的男人身上。
“会不会是那些被林强诈骗的受害人?”陆凛低声开口,眼神仍旧沉着,“听说林强取保候审之后,一时气不过,就来报复你。”
顾明渊下意识地抬眼,语气带着本能的坚持:“不是诈骗,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陆凛挑了下眉,没接茬,也没争辩。这个时候抠法条没有意义,他也知道顾明渊只是下意识要澄清立场,并不是一定要跟他吵什么。
气氛又安静了片刻,只有远处护士的脚步声偶尔穿过过道。
顾明渊低头,鼻腔里还泛着微弱的酸涩。他轻轻抽了下鼻子,语气低哑却认真:“我进门之前观察过,门上的漆喷得那么狠,按理说应该留有脚印。但楼道地面很干净,家里也没有。对方很注意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