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开了。
顾明渊第一反应是:“太干净了。”
走进玄关,白色地砖、浅灰色沙发、一套极简电视柜,没有任何装饰的墙面上只挂了许多法检系统颁的奖牌,茶几一尘不染,鞋柜顶上只有一个钥匙盘,整个屋子透着一种病态的整洁。
顾明渊站在玄关处没动,脚下的地毯踩着软,但这屋子却冷冰冰的,倒不是温度问题,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无归属感”。
没有多余的抱枕,没有乱放的杂志、快递纸箱或者人味儿——样板间一样。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能不是装修的问题。
可能是屋主根本就没试过“让别人住进来”。
他不由得又看了陆凛一眼——此刻对方正蹲在鞋柜旁取拖鞋,侧脸轮廓坚毅,但神情不自觉地紧张,像是刚刚自己秘密暴露给别人,又急于在被评价前收起防备。
顾明渊没说什么,只是慢慢脱了鞋,换上拖鞋,走进那间冷静得过分的客厅。
但就在他坐下时,视线扫到茶几下方,一个小纸袋斜斜地塞着,一角露出来,他歪头仔细看,是个米黄色包装的“猫用软毛刷”。
他微微一顿。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凛正从冰箱里倒冷饮,闻言看过来扫了一眼,说得云淡风轻:“那天顺手买的,怕你那只‘不胖’的猫毛太炸,忘记给你了。”
顾明渊眼里忽然亮了一下,嘴角轻轻一翘,没出声,只是低头盯着那把刷子,半晌才说:“谢谢。”
陆凛走回来,把杯子放他手边:“不是说不准谢我了吗?”
“那我就收回。”顾明渊抿了口饮料,目光落在地板上不规则的阳光斑影里,语气平静,“但我还是记着的。”
陆凛顿了一下,很努力地维持一种“这只是普通招待”的从容:“我家有两个卧室,我爸妈那间你就别进了……你睡我那间。”
“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去换一下床单。”他补充道,语气一如既往的低稳,但尾音明显有点发紧。
顾明渊其实早就习惯独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近乎生活化的亲近——尤其还是在别人家。可一看陆凛的神情,又想起刚才他的陪伴,还有这房间里突然变得柔和下来的氛围,话就没出口,只是摇摇头,说:“不介意。”
陆凛似乎得到了某种“准许”,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些,坐回他旁边,拿起自己的那杯饮料喝了一口。
两人并排坐着,客厅电视开着,但没人说话。顾明渊暗忖应该不是无话可说,只是话到了嘴边就被莫名其妙的拘谨给堵了回去。电视屏幕上闪着彩色画面,是某个访谈节目里的嘉宾在大谈国际局势,背景音却变成了沉默里模糊的白噪音。
饮料几乎喝完了,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浴室有热水,去洗个澡吧。”陆凛忽然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走,像是终于找到逃离沉默的出口。
顾明渊张了张嘴,本想说:“我没带洗漱的东西。”但话刚出口一个字,就被陆凛抢了先。
“我下楼去买。你别担心。”
他说这话时,语速飞快,仿佛早就预计到顾明渊的反应,不等拒绝就已拎起钥匙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轻轻一响,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顾明渊怔了一下,随后低笑出声,无奈却也有点……暖意。他有点佩服陆凛的“勇气”,这个人显然没怎么认真学过怎么“招待”别人,但一旦动了念头,就会尽全力做到细致周全,哪怕用的是最生硬的方法。
浴室同样很干净,他打开热水,雾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墙面上的镜子。温热的水冲刷下来,终于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从案子爆雷、被跟踪、到米夏出事,再到现在被半强制地“带回家”,顾明渊的情绪已经绕了整整一圈。
头靠着浴室的瓷砖,他闭眼站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想,只让水流顺着发梢落下去。
他几乎能想象陆凛现在的样子:出门时大概是冲着去买洗漱用品,但又不愿在便利店里多停留半分;在店门口来回踱步,纠结牙刷是买软毛的还是硬毛的;内衣的尺码能不能估对;一边打量包装一边担心店员会不会以为他不正经……也许还会怕走太久让自己等得不舒服,结完账干脆拿了就跑。
过不多久,果然听见玄关传来钥匙的动静,然后是袋子落在浴室门口柜面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陆凛压低声音、却还透着点局促的提醒:“我放在柜子上了,洗完出来拿。”
顾明渊应了一声,听见陆凛走远的脚步声,随后电视被调高音量,仿佛在拙劣地声明“我没有偷听你洗澡”。
洗完后他用毛巾擦头发,开门查看,发现柜子上果真整整齐齐放着一套全新的生活用品:浴袍、内衣、毛巾、牙杯牙刷、剃须刀……一应俱全,甚至包括一瓶封口未拆的漱口水。
连牙杯都是玻璃的,不是那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