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发第一条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我一直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等你说下一句,结果没收到,那条消息也撤回了。”
顾明渊盯着这几行字,脑子一时有些空。
他没想到陆凛居然看得这么细。
更没想到陆凛会特意等。
他甚至连自己刚才“在忙吗”都打出去又撤回的行为都快忘了,毕竟对于他这种习惯思考三遍再说话的性格来说,这种“犹豫”和“斟酌”简直是日常。可没想到陆凛竟然注意到了这点,还直接挑明了。
顾明渊的手在键盘上悬了一下,最终还是敲了回去:
“……算了,打字说不清,我下次去检察院找你再说吧。”
发出去后,他又补了一句:
“是和润金汇创始人杜浩然有关的。”
他说完就像怕被追问似的,立刻锁了手机,屏幕“啪”一声灭掉。他盯着漆黑的屏幕,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脑袋还靠在靠背上。
不知为何,他脑子忽然闪过一种不知从哪冒出的执念,或者说,某种“好奇心”——那种身为律师不该有的、纯粹八卦式的不理智冲动。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敲下省高院名称,跳转页面,拉到底部,点进“组织架构”。
“院领导”一栏展开,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帘。五官立体,眉眼清冷,穿着制服,和陆凛……确有几分神似。
同样姓陆。
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握紧了鼠标。
点击照片,弹出详细资料——学历履历,职务变动,几乎无懈可击,足可见其权威。
陆凛那种从容、掌控欲、对规则的精准拿捏、从不解释却又永远能站稳的姿态……仿佛都找到了注解。法律是一个表面民主实际封建的行业,家世背景雄厚的吃这碗饭都比别人更容易。
顾明渊轻吸一口气,关掉网页,靠进椅背,掀起的心绪却像潮水一波又一波打上来。
他撑着桌边站起身,办公室的钟已经指向深夜。他收拾文件,拿起公文包走出律所,整座办公楼里只剩下清洁人员在小声地交谈,脚步声在瓷砖上回响,格外清晰。
回家后,门一关上,他像断电一样往沙发上一躺。
灯光温黄,映得客厅一片安宁,和他心里的翻江倒海格格不入。他右臂搭在额头上,左手仍拎着手机,却没力气再去点亮它。
脑子里闪着凌乱的画面——江文昱醉酒时的话、当年的“再等等看”、陆凛那句“你要说什么”……还有省高院官网上那张照片,像一只无声的眼睛,盯住他不肯放过。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在意这事。
他原本只是想查案,想挖出润金汇背后的水有多深。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些东西,像是不受他掌控地蔓延出来了。
一阵轻轻的猫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喵……”
米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小小一团,踩在他肚子上,小爪子软乎乎地踩着奶,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叫得一声比一声黏人。
顾明渊闭着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米夏凑过来,蹭了蹭他下巴,又踩了踩他的胸口。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就这时候特别温柔。”
猫舔了舔他的指尖。
顾明渊翻了个身,把米夏抱进怀里,小猫顺势窝进他脖颈边,发出轻轻的呼噜声。他盯着天花板,目光空茫,翻检乱麻一样的思绪。
“你说,”他低声对猫咕哝,“是不是我最近脑子出问题了。”
米夏“喵”了一声,不置可否。
顾明渊闭上眼,小猫呼噜声就在耳边。
这平静像是一张柔软的网,把他混乱的一天裹住,让他得以终于沉下去,哪怕只是短暂的喘息。可米夏消停了没多久,小爪子又开始刨顾明渊的胸口。顾明渊被闹得没办法,只能说:
“好好好,陪你玩还不行吗?”
他摸来一根羽毛逗猫棒,试图让米夏出出力好早点累趴下。
“米夏,来,追它。”
他手腕一抖,羽毛飞快地扫过地面,米夏一声“喵”,猛扑过去,爪子带风。他原本还想再故意吊一吊米夏的胃口,结果没料到米夏发起狠来,后腿一蹬,居然真的把逗猫棒生生拽裂。
“嘶——”
断掉的棒子啪地一下抽在他手背上,紧跟着猫爪擦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几道带红的血印清晰可见。
顾明渊盯着自己的手背沉默三秒,嘴角一抽,忍不住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