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她们停在阪泉。

    历史上的阪泉是辽阔的平原,如今在板块运动的作用下,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巍峨的高山。

    睚眦躺在薄薄的草皮上,低头是野蜂飞舞,鱼游春水,抬头是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她喟叹道:“这世间没有人的时候,看上去顺眼许多。”

    和凛飘出来,她的身体穿过花朵纤细的茎叶。

    如果一直向下,灵体会直通地心吗;如果一直向上,灵体会抵达太阳吗。

    她出神地想。

    睚眦开口打破了静谧:“梦里的夏服被我折断了。”

    “嗯。”和凛点点头,夏服是那柄斧头的名字。

    睚眦:“地球围绕太阳公转,所以划分四季,有了昼夜长短;地球自转所以产生时差,有了昼夜更替。但是地球本身就是一个浪漫的意外,合适的环境搭建了碳基生命的温床。人类才是必然,我们都是偶然。”

    和凛知道她的意思。

    人们活着,向太阳发问,向月亮发问,向宇宙发问。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在远古,人类衣不蔽体,折下树枝狩猎,系绳结记录数字,摘下野果补充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知识的雏形,但是不耽误这个族群存续着,生活着,他们一样需要进食,一样选择相爱,一样归于尘土。

    睚眦如果死去,并不会留下尸体,那是人类的特权。

    睚眦的葬礼会更加绚烂,更加宏大,野蛮地昭告世界上所有智慧生灵。

    文明的演进是一个漫长到折磨的过程,人类花了几万年。可是神和妖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处于进化完全的状态。和凛有时候觉得,神和妖是两种催化剂,因为名为人类的模型学习、迭代地太慢,造物主失去了耐心。

    “我有时候很羡慕人类,他们从山川之中进化而来,我却总是很担心,父亲是被创造的。”睚眦触碰和凛的灵魂——这是蜜蜂、溪水和花瓣都做不到的,“如果我们是被创造的,是谁创造了我们?”

    “也许是天道吧。”

    翡翠纪元的三大猜想之一正是著名的“融合论”。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神/妖?神/妖的血脉为什么能和人类融合?我们的后代血统真的稳定吗?

    主流的解释把这一切归结于天道。可是和凛与环做过交易见过面,天道没有那么大的权能,如果天道真的能够轻易创造神或者妖,那作为天道化身的环何必大费周章地与和凛打麻将?

    它想做什么,一念心动,天地都将为之颠倒。

    “可是这个问题是无穷无尽的,比如,天道又是哪来的。”

    学宫里的夫子说,天道,乃万物之起源。

    洗笔录记载,先有天道,于是有灵源,于是有神、妖,有万物。

    神主和父亲喝酒的时候吹牛说,天道,其实根本不存在啊,人们需要心灵的寄托,就虚构了这一概念。

    裕丰七十三年,生物学派逐渐壮大,随着考古遗址一一重见光明,凡域学会发布了一个震惊海内外的假设:人类是从猿猴进化过来的!

    这就很不妙了,因为神和妖是像大爆炸之后的硝烟那样,凭空出现在世界上的。

    和凛开始胡思乱想,也许,我们都是天道的一片麦田,等到这个世界成熟丰收,天道就会像收麦子一样把我们用镰刀割下来,再一捆一捆扎起来,然后被天道农民哼哧哼哧卖给天道地主和天道老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可太有意思了。

    睚眦读到了她的心事,睚眦的眼睛弯弯的,她问:“照你这么说,收割三域有什么用?”

    “为了生存。”

    睚眦认真地说:“我们未必应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揣测别的,呃,东西。文明干嘛一定要存续呢,万一人家觉得毁灭是比存续更好的、更有趣的。有人喜欢养花,有人就喜欢放烟花。”

    和凛的灵魂乐得在地上打滚。睚眦其实很适合聊天,她们两个恰好都是出色的诡辩家。

    “宇宙里还有其他生命吗?”

    “我很孤独。”

    睚眦发出一声叹息。

    和凛突然坐了起来,她没由来地感到一丝不安,“你得活着啊,你得多看看这些花啊树啊山啊水啊的,你还要思考你的哲学问题。”

    “有时候,我刻意地去读你的心。竟然什么也读不到。”

    “很抱歉。”和凛有些心虚。她只要脑子里开始描绘那张麻将桌,屏蔽波就会把睚眦的读心术挡回去。但是她没法向睚眦开口,每当她意念集中想要说些什么,大脑就会一片空白。

    她的思维、她的语言都被短暂地偷走了。

    “没关系。你不一样。我能感觉得到。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逃走,这是个好问题。也许我在恐惧消失的宿命。命运被掌握在看不见的对手手里,我失去了愤怒的理由。

    潮水集里面应该还有你不会拒绝的东西。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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