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枝倏然抬头,脑子似乎一瞬间转了起来。
“不必紧张,”白卿然淡淡道:“我想听实话。”
“…二姑娘勤奋有余,并无不妥,”婴枝说完很快便就低下了头。
“沉香,沉香啊,”白卿然将这两个字念得一遍比一遍慢,念完后还笑了,她瞧着湖边景色缓缓开口:“是个好名字。”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这不是回去的路,”婴枝道。
“嗯,我们去厨房,”白卿然手中食盒其实并未装任何吃食,不过是情急之下拿白月烟手里那一盏茶做的借口,而现在她也是真想做点什么了。
崔夫人送走白安录便没了精气神,被徐嬷嬷扶着上了床,头又开始疼了。
白卿然提着食盒进门先替崔夫人揉了揉穴位,后又才端出来刚才熬好的药膳汤,盯着崔夫人喝了一整碗。
崔夫人靠在床头到底没忍住当着白卿然的面又咳了一声,咳完瞥了白卿然一眼转移话题似的随口问道:“卿然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是不是刚才听说了什么。
“想来便就来了。”
白卿然坐在床边,显然没打算接崔夫人的话茬,只是先扶人躺好。
坐着被子总盖不严实,恐这头疼半天好不了。
“…母亲这头疼,可找名医瞧过?总这般拖着也不是事儿。”
“瞧过的,这些年不知来过多少医师,”崔夫人握住白卿然垂在身侧的手,笑了笑似有认命般的无奈:“倒也没什么用。”
“卿然,别担心,老毛病罢了。”
“我有一好友,姓施名萝毓,家族世代从医,声名或许尚未大到能传回虞都,但我亲眼见她医好过濒死之人,接生我的产婆也是被她救回来的,我想,找她来给您看看。”
“好,”崔夫人答应的很快。
“可她已回故土,我无处寻她,因此需要派人回一趟雾山。”
崔夫人笑得温和,又轻轻拍了拍白卿然手背,说:“别人去,母亲不放心,卿然亲自去这一趟,可好?”
白卿然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口难言。
的确,之前的每一天,她无不幻想有朝一日能够重回雾山,可当下机会真的摆到她眼前了,白日里听到的一切,又让她觉得自己伤了崔夫人的心。
她不想的。
要是崔夫人对她没这么好,就好了。
“不了,母亲,我说的都是真的,”白卿然坚持道。
“母亲知道你在想什么,母亲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崔夫人笑眼弯弯,她从未像眼下这般开心过,“三日后,你陪母亲去承因寺还过愿,便就启程吧。”
“路途遥远,不必着急回来,安全最重要。”
“母亲许了什么愿?”白卿然问。
马车摇摇晃晃。
承因寺占地面积不小,又因并非虞都第一座寺庙,所以并未修建虞都城内,几人过去还需行过郊外一段小路。
白月烟解释说:“大姐姐有所不知,在你回来之前,母亲吃不好也睡不好,就盼着你路上平平安安,而后又不顾家里人阻拦,非要去承因寺为你祈福。”
“我不信这些,母亲便道这庙灵得很,如今又刻意等到十五方才过来还愿。”
白卿然探头从车帘向后瞧了一眼,“薛姨娘她们上回也来了吗?”
崔夫人摇头,“许是家里闷久了,今日顺道出来散心,月榕喜欢热闹。”
这倒是。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白卿然一得空便盯着里面的塔看个不停,崔夫人正经还愿,她便拉着白月烟问:“这塔有名字吗?我在虞都城内远远瞧见过它,今日还是头一回离这么近。”
“报恩塔,”白月烟说完叫白卿然稍等,而她自己小跑着到对面僧人手里买了两根红绸,红绸是普通红绸,只是生在寺庙,便无端于人心中多了神圣念想。
白月烟回来给了白卿然一根,“姐姐可以写下自己的心愿,然后系到报恩塔底下那棵古树上。”
“看见了吗,正是那棵挂满红绸的古树。”
这树肉眼看去便就上了年纪,需要好几个成年男子手拉手才能抱得住树干。
“你不是不信这个?”白卿然忽然记起白月烟马车上说的,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月烟先一怔,似是没想过白卿然能记住她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不过她很快便笑了,“母亲为姐姐祈福,姐姐如今平安归来,信与不信在我看来没那么重要,至少写字的时间里,我的确认真对待了。”
“姐姐只说要不要同我一起?”
白卿然没说话,将目光从白月烟身上收回,先就提笔写了起来,白月烟见状微微笑了笑,两人隔着点点距离,各自专注于手中墨笔。
崔夫人说的不错,承因寺当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