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然能看出裘衣瑶喜爱作画,尤其眼下,纸上红梅同肉眼所见好似一比一复刻,仿若折了真就贴在那纸上。
裘衣瑶画得认真,白卿然便也看得认真,闲暇之余,她倒也喜欢看一个人认真做某件事。
见人画到一半忽就落了笔,白卿然面露不解,“阿瑶缘何停下?”
“想是快到时辰了,今日多半画不完,卿然同我一道赴宴去吧,”裘衣瑶收了东西,同白卿然行至园外。
方才嘱咐静候的丫鬟小心将画收好,眼下正转身走向裘衣瑶的屋子。
而裘衣瑶自己还需同白卿然一道前往宴席,到底今日是她的生辰,不好一直见不到人。
白卿然在路上说:“早听阿瑶才名在外,今日终是有幸见了真章。”
“身外的东西罢了,活着不能靠这个吃饭,死了也带不去地下,说到底,有与没有,大多数时候一般无二。”
裘衣瑶说完,白卿然却是顿住,两人一对视,双双笑出声。
裘衣瑶笑声温软,似三月迎春满枝,妍丽静姝。白卿然模样偏冷,因此笑了也如阳下浮冰,但明面上的热忱,亦是给足了的。
待笑声止住,裘衣瑶掩唇轻语:“卿然可有心怡之人?”
“嗯?”白卿然只觉眼下话题转得太快,一时摸不清南北。
裘衣瑶却说:“卿然若有,我也好帮你一回,如若没有,想必崔夫人中意之人也定不会差。”
短短几句话,白卿然脸色变了又变,张口反倒说不出一个字。
她只觉自己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即便预先早有设想,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心中最先蹦出来的还是害怕,对未来无法掌控自己手中的惶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为何从未提起。
谨慎起见,白卿然抬眼再度确认:“阿瑶的意思是……母亲已然在为我准备亲事?”
“不错。”
悬着的石头到底还是落了下来,白卿然心中并无半分欢喜。
两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就这般便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喜恶品性一概不论,家世门第重中之重,她以为至少还能在白府多呆些时候,到底是她太过天真。
“阿瑶,我忽然想起还有东西落在梅林里了,你先去,我很快便来。”
瞧见人倏然黯淡的神色,裘衣瑶叮嘱雪天路滑,一个人千万小心,她还提出让侍女跟着,但白卿然拒绝了。
人走以后,裘衣瑶脸上笑容便也淡了下来,贴身侍女终于找着机会问她:“姑娘,您为何偏偏对新来的白大姑娘如此爱重?”
因为侍女知道,裘衣瑶是费了好一番口舌才不着痕迹从成国公夫人口中打听出来崔夫人前番上门的真正原因。
裘衣瑶闻言神情不知为何多了些许柔和,她忽地瞧向远方,目之所及是起伏的山峦,层层叠叠,不见漠北虚实。
此时再看那双眼睛,眸中尽是向往。
“官场上的事我做不了主,其余时候,我总得做些什么。”
裘衣瑶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仍能罕见地拥有一颗平常心,但她到底还是普通人,内心的天秤依旧无可避免往裴青执一侧倾倒。
裴青执在虞都树敌不少,她不希望再一直这么多下去,那也让她看不清。裘衣瑶还有私心,她知晓自己看人一向很准,也不介意放长线以温水,如果未来真有那么一天,或许看在她的面子上,裴青执的压力也能更小一些。
他不在虞都,她所能为他做的,也就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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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听了裘衣瑶有意无意的提醒,白卿然便知自己失了冷静。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事情,又担心可能会听到的言语,这好似一场奇怪的漩涡,脑子里转过的思绪一路上却总是变个不停。
只是当下,白卿然目光空洞盯着面前左右摇摆的车帷,比求神拜佛之人都要虔诚。
春和好奇地在白卿然面前晃了晃手指,白卿然定神,“嗯?”
“没事,”春和开玩笑:“瞧姑娘一直盯着车帷,就想知道姑娘的魂儿是不是还在车里。”
“不在车里在哪儿,还能上别人的身不成,”白卿然也笑了。
“奴婢哪里知道这个,”春和语气有些害羞,头低下去的同时更不敢看白卿然。
白卿然不曾收敛笑声,方才的烦躁被冲淡。
也是这时,她忽而记起裴青执,记起他在梅林里小心送出的礼物。
毫无缘由,白卿然自己都觉得奇怪。
车帘倏然卷起,窗外多了“呜呜”风声。
白卿然不禁会想,原来裴青执也并非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不似她在牢狱里见到的那般冷心冷情,也会对一个人好。
甚至会刻意收敛周身环绕的凛冽杀气,还能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