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然提着灯笼回到自己院子,期间抬头,冬日仅余的枯枝树干与头顶弯月相互映衬,倒像是月亮就挂在枯枝上。
同时,她也在心里想,不知道下午送出去那封书信现如今到了何处。白卿然进屋刚才放下手炉,便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姑娘,没事吧?”春和端着脸盆和帕子着急忙慌地边走边问。婴枝跟在她后面,手里端了盆刚烧好的炭火,小心翼翼放在屋内一处空旷地方。
白卿然打了个哆嗦,实在不想回忆个中细节,便囫囵道:“无碍。”
说完她忽然失笑,对两人说:“这些天听得最多的也就这句话了。”
婴枝以为白卿然哆嗦是因为冷,于是走到桌旁将她刚才放下的手炉重新塞回人手里,还说:“姑娘怎么笑得出来,那可是诏狱。虽说前朝因其手段过于血腥而搁置,当今皇上重新启用又设了诸多禁制,但到底还是会出人命的地方,奴婢和春和都要担心死了。”
白卿然依旧是笑着摇了摇头,后才将身子坐直,她看着面前两个小姑娘,婴枝将窗户留了一条缝,屋子里是熟悉的熏香味道,从诏狱走了这么一遭,发生了一些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春和原本是想替白卿然擦脸,结果反被白卿然轻柔捉住手腕,白卿然笑道:“在书院待习惯了,很多事情我还是习惯自己来,以后就也这般。”
“奴婢们本就是为服侍姑娘,只是如此一来,便显得我们无甚用处了。”
白卿然擦干净手上水珠,徐徐道:“怎会如此。说说吧,从哪儿打探出来上面那些消息?”
春和眼眸一亮,“就知道瞒不过姑娘,姑娘是从哪一句听出来的?”
白卿然笑了,“婴枝开口。”
春和:“……”
婴枝倒是很平静,早便料到会是这样,春和看向她道:“我就不说了,还是你同姑娘说吧。”
白卿然失笑,便见婴枝抬头朝她望了过来,眼神看起来似心有余悸,“先前在鹤仙楼奴婢眼看着姑娘和三姑娘被锦衣卫的人带走,跑回府才发现原不止两位姑娘,就连大人和夫人也被带走了。接下来又是好几天没消息,可即便徐嬷嬷说了会没事,奴婢与春和还是担心姑娘,便就同之前进过诏狱又出来的官员府邸打听,又刚好春和有个同乡就在那户府邸做事,我们才知如今诏狱做事比起原来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收敛也并不代表不用刑,听说那户府邸的官员就被用了刑,回来躺了好多天,用过不少名贵药材才又慢慢好起来。当然,也有没怎么用刑便就出来的,只是在里面待的时间长了些,这样算来姑娘出来的时间已然是很短了,想来大人定是清白的,才能如此快便查清。”
白卿然不曾怀疑白安录清白与否,她只知白安录若非清白之身,裴青执势必不会这般轻易放她们出来。可缘何会如此之快?且不说十年前的旧事查起来有多费劲,就是去雾山取证,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过了这么些时候,炭火已经将屋子捂热,橙红火光仍在,灰却多了不少,偶尔看去,明明又灭灭。
春和提醒:“姑娘,成国公府递了帖子,再两日便是裘府二姑娘生辰,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奴婢提早给您备着。”
“都行,”白卿然淡然道:“你们备了什么,我便穿什么。”
“明白,奴婢一定将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
白卿然起初不以为意,真正到了那天才发现春和给她备的竟是一套灰粉色衣裙。粉色娇嫩,即便灰调暗沉了这份娇嫩,可白卿然此前从未穿过此般颜色,穿上后总觉得与自己不习惯,哪哪都不舒服。
婴枝替她理好衣摆,春和同一时间替她戴好发饰,白卿然不喜夸张,她便在不失礼数的前提下简单点缀,灰粉色衣裙同浅绿色发带相呼应,将白卿然平日里一贯的疏远都轻减几分。
春和看呆了,她瞧出白卿然不自在,忙拿出同色系绣双飞燕梅花暗纹斗篷从后上前来,“求您了姑娘,就穿这件。您平时穿什么都好看,但此类颜色从没见您穿过,这件您一上身奴婢就移不开眼了。”
白卿然怎样都行,便笑了笑就穿了这件。
崔夫人看见她后眼眸不自觉温柔下来,“这颜色衬我的卿然。”
白月烟没说话,含笑站在一旁。
几人先后坐上马车,白卿然眼神放空,只偶尔瞧向窗外,上次白月榕带她走过一回,这条道她有印象。
成国公府的二姑娘,白卿然还不是特别清楚,崔夫人拿给她介绍虞都错综复杂关系的书册由于之前的诏狱之行压根儿没看下来多少,就算提前知道了生辰有心弥补,却也如杯水车薪,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好在春和婴枝在虞都待的时间够长,总归知道些,于是路上马车她便就趁机补了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