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5)
    裴青执眼底划过一丝错愕,不由得多看她一眼,但眉眼不动分毫,只沉声:“认识我?”

    “吱吱”

    刑房角落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一只老鼠,分明是不见天日的地方,它倒生得肥硕。

    老鼠紧贴墙边,红色溜圆的眼似乎很快地朝刑房门口看过,然后眨眼消失在眼前。

    白卿然现下被钳制住下巴不方便开口,于是用眼神示意。裴青执了然,终是短暂松开对白卿然的钳制,他不说一句话,但整张脸的神情都像在说她娇气。

    是不比你吃尽天下人骨头还能扛住天底下恶语。

    裴青执已然快要失去耐心,白卿然终于开口:“不认识。”

    “不认识?”裴青执的笑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雾山虽远,所收弟子源自五湖四海,略有耳闻,”白卿然稍顿,未曾展露笑颜,只眸中距离拉近,“再者,大人丰神俊朗,威势天成,和雪同梅未有出入,百闻不如一见。”

    裴青执却是一声冷笑,睨她时,眼底深处有一簇瘆人鬼火,不禁叫白卿然心底发毛,只觉自己恍若已经半步踏进传说中的幽都城内,呼吸都变得紧促。

    “白姑娘,此乃诏狱,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吧。”裴青执刚才语落,忽而话锋一转:“当然,我自是管不了你,但祸从口出,没准儿就能让你死得更快。”

    白卿然心底害怕,亦有讪然,怎会有人不爱听夸赞之言,这裴青执也是不同于常。

    她于是改口,老实说道:“臣女的确只是听说,传闻…嗯尚各中耳饰,尤尚流苏,家中孩童男子亦会穿耳。”

    当下两人如此距离,白卿然很容易便能瞧见,即便裴青执未戴耳饰,耳垂穿好的孔洞仍在。

    白卿然故意将何氏两个字囫囵过去,她实在是没有胆子在裴青执面前提这两个字。

    然当下情形,不说同样是在劫难逃,只希望裴青执不要突然发疯。

    白卿然说完低头,目光停留于裴青执靴子一角,他身穿官服,想来是刚出宫门便直奔诏狱而来。

    她对裴青执所知甚少,也就茶肆酒楼听来的那套说辞。说他幼时随母居于虞都,年少能赋诗作词,名满虞都内外,入宫又得隆安帝宠信,因此被推举到翰林院学习。然隆安二十六年一场天灾,父亲漠北王回都途中不幸罹难,母亲何氏于同年悲痛难忍撒手人寰,兄长裴择颐承袭王位从此镇守漠北,两兄弟到头来一面难见,裴青执也由此沦为虞都城内有名的浪荡子。

    直至秋庆帝即位,大赦天下念及旧时情分擢裴青执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协理北镇抚司诸事,至此恶名远扬。

    “呵,”裴青执手从白卿然脸颊骤然滑落至耳垂,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早已空无一物的耳垂,叫白卿然不自觉抖了一下,她扫过男人神情,随后固执偏头,将脸转向别处,连带着裴青执指尖也落了空。

    裴青执也不恼,只幽然道:“你倒是观察细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

    白卿然抬头,面露疑惑。

    “比如,你,又或你的父亲。”

    “臣女不知,”白卿然万般无奈之下道。

    “很好,”裴青执说:“在这诏狱,还没有我撬不开的嘴。”

    “来人。”

    有锦衣卫应声而入,裴青执指了指放在一旁桌面的鞭子,眼神看向白卿然的方向,“去,就从最简单的开始。”

    白卿然余光扫去,这鞭子显然同市面上的不同,鞭身每一处都精心嵌有倒刺,如此刑罚利物上身,不注意便是血肉横飞。

    见女子嘴角不自觉下垂,裴青执又道:“白姑娘这一双手生得如此好看,一旁银针竹签瞧着不用也是可惜。”

    “再看那刀具,与它相关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弹琵琶,”裴青执就立于白卿然正前方,似笑非笑盯着她看:“白姑娘听过吗?”

    “每上,百骨尽脱,汗如雨下,死而复生,如是者二三次。”[1]

    白卿然已然没了最初的镇定,铁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刺人耳膜。她四肢被缚,入目不过阴暗潮湿方寸之地,更遑论眼前还站着位冷面兽心嗜杀之人。

    她倒是想说,却没人告诉她该从何说起。

    本以为从雾山回到虞都,最坏的境遇便是囿于宅院,婚嫁受限,却没想这第一难,便危及死生。

    她还没给老师去第一封信,在雾山时她分明说过会一直给神玉龄写信,却到头来一封都难以寄出了吗?

    裴青执出言激她,恐吓她,锦衣卫鞭子已然扬起,临落前夕,白卿然转脸闭眼,身体下意识绷紧,只咬牙等着一场躲不过的劫难降临到她身上。

    正如她一塌糊涂的前生。

    裴青执眼眸微动,慢条斯理忽而抬手,那锦衣卫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静候一旁。

    他再度上前。

    “白姑娘,裴某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扼住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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