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不知…所犯何罪,叫大人…这般折辱。”
裴青执不语,指尖作短暂停留,后不注意将手往上一提,白卿然顿觉能够进入肺腑的空气再度减少,脸色也开始泛白。
“…臣女…无罪。”
裴青执继续用力,白卿然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住,指甲早已经嵌进肉里。
“如此,仍旧死不悔改?”
“臣女…无罪…”
裴青执低头瞧了她一眼,白卿然眼神已有涣散,他终于松手,人陡然吸进去大量空气,开始不住咳嗽。
他看见她由于剧烈咳嗽而微微泛红的眼,此刻,这双眼里除了恐惧,还多了砭骨的冷寒,这是连虞都都少有的奇景。
裴青执于是多问了句:“白大姑娘……白?”
她抬头,满目寒凉:“大人贵人多忘事,臣女,白卿然。”
“白卿然,”裴青执满不在意在嘴里过了一遍,“你既不说,那便换我来问你。”
“你乃白府嫡女,为何长居雁州,又为何如今重回虞都,这之中是否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牵连?”
“裴大人还没查到这里来吗?”白卿然忽然发笑。
“你只管说你知道的便可,”裴青执说完沉默。
白卿然漠然道:“大人若想听这后宅事,臣女也不介意说与大人听,大人信与不信臣女无法左右,但臣女,绝无虚言。”
裴青执示意她继续。
“臣女不足六岁离府,只身前往雁州,于雾山书院求学十年。回虞都,只因机缘巧合于山下神女像附近救下一名老妇,老妇感念恩情,凭着最后一口气向父亲、母亲说出当年稚子掉包真相,父亲心中有愧,这才派人将臣女自雁州接回。”
“臣女竟不知…这求学,现如今也成了错处?”
裴青执盯着白卿然余红未褪的眼,“巧言令色。”
白卿然又道:“臣女不知父亲所犯何罪,还望大人一并告知。”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既不是臣女应当关心之事,那大人为何要将臣女关在此处?大人既知臣女不该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又为何还要怀疑臣女?臣女久居雁州,与虞都之间还远远隔着雀州,臣女不知,就这般还能让大人单独将臣女囚禁于此!”
“那如若本官现在告诉你,问题就出在姚氏,你还有何想解释的吗?”
语落,白卿然也怔住。
雀州姚氏,这些年声名渐起,不仅因为姚氏家主姚元义隆安三十年提任副都御史,次年再升右都御史,后以右都御史身份兼理东芜五郡巡抚,奉命远赴东芜践行修边策略,还因为姚氏嫡长子姚昀深聪慧过人,世人常说比起当年的裴青执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卿然不由得侧眸看了一眼裴青执,可人并无任何多余神情。
姚昀深十二岁中举人,十九岁中进士,入翰林,参与修撰《梁实录》,仕途大好,实为诸多女子口中不可多得的良配。
这当口,姚氏所犯之罪必然不会简单,白卿然直言:“姚氏处于风口浪尖,于我白氏何干?又与臣女有何相关?”
“你倒是将自己撇得干净。”
白卿然忽而沉默,须臾又道:“臣女实话实说,大人不信,臣女也没办法。”
裴青执:“那你可知姚元义为何短短一年便能再升右都御史?”
他显然不觉得白卿然能够回答他的问题,抛出来这个疑团,本是想要吊她胃口,可最后不知怎的还就顺着白卿然的话头解释了下去:“正是因为你的父亲。”
“隆安三十一年,姚元义受兵部尚书白安录举荐擢右都御史,携十五万两银远赴东芜同成国公加固边防。现如今,广林、淮沛两郡太守联名上书,口诛笔伐姚元义克扣官银,边防有缺,岩蛇部险些跨过明庸关,给东芜五郡带去致命打击。”
“姚氏有罪,你父亲作为举荐之人难道能高枕无忧?大梁地大物博,而你,为何求学偏偏就到了雁州?雾山距离雀州仅一步之遥,你在雾山与姚氏私下有何关联?”
白卿然远离虞都,平生就连雾山都只下过几回,更别提与雀州有所瓜葛。可这些她知道,却不好叫裴青执相信。
“大人既然早替臣女选好了罪名,臣女所言又有何用?”她眼露嘲讽,稍顿,到底还是忍不住心中烦闷,左右不过一死,人都被捆缚于此,又何惧前路坎坷。
若真是要赴幽都,死前也不好如此窝囊。
“裴青执,你若当真查过,便知我所言非虚,雾山十年,我下山次数一只手便数的过来。雀州姚氏日骄,我在雾山亦有耳闻,可雀州姚氏实乃旁支,与虞都姚氏亲缘稀薄,我为何放着虞都姚氏不管,非要跑去雾山同雀州姚氏扯上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