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然坐在梳妆台前,眼神有些失焦,好像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
听见春和开门的声音,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然不在书院。
春和给白卿然梳好发髻,不等白卿然发话,便如昨晚那般跪在地上,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磕头,想来是将白卿然的话听了进去。
“这是做什么?”白卿然端坐,目不斜视盯着春和稚嫩的脸。
春和仰头,目光异常坚定:“回姑娘话,奴婢昨夜想清楚了,奴婢不愿做那瓶中的腊梅,奴婢想做树上的腊梅。”
白卿然站起身,身量比春和还要高上几许,只是现下,表情有些许不近人情,“那么你告诉我,昨日可曾受人指使?”
“是…是二姑娘房中的丫鬟。”
白卿然眸中光彩渐失,故作严厉道:“你可知攀污主家是何罪过?”
“奴婢绝无虚言!”春和言辞恳切,目光更是直直迎上白卿然,丝毫不退却。
白卿然稍作停顿,后拉住春和的手托她起身,春和知晓尚有大关未过不敢松气。果不其然,白卿然下一句又问:“今日你能将白月烟所做之事与我和盘托出,来日府中谁再许你更好的,是不是你也能这般将我卖了?”
春和手心再度起了冷汗,可她也不想错失良机。
“不会!”她说。
“为什么不会,理由,”白卿然紧追不放。
春和斟酌着语气,说的却是白卿然从未设想过的角度:“姑娘和府里人都不一样,夫人虽然也和气,但不会像姑娘这般亲自扶我们这些下人。刚才是,昨晚也是。”
白卿然失语,雾山书院凡事亲力亲为,老师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样,所以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因家中哥哥娶妻,父母将我卖入府中。最开始是在前院做些洒扫的活儿,后来我拼尽全力争来了伺候姑娘的福气,没想到二姑娘院中的人也因此找上了我。”
春和回忆当时,她被二姑娘院中的侍女沉香塞了银钱,沉香还拍她的肩膀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仔细掂量清楚,谁才是这府中跟在主母身边最久的人。”
“奴婢深知不该收二姑娘银钱,但奴婢不敢不收。奴婢知姑娘担忧,也知自己有罪,还想替自己辩白一句,今日所做不算反水,因为奴婢从未真正替二姑娘做事。”
“姑娘不一样,姑娘是好人,”姑娘还是聪慧之人,只是这一句她没说出口。
“好人?”白卿然忽然笑了,以前寡言少语的时候,可从未有弟子说过她是好人。自从出了书院,便再没一天做过自己,整日披着这一张伪善的皮,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我吓你的事你都忘了,”白卿然卸下猜疑打趣道:“还说我是好人?”
春和心脏又开始“砰砰”地跳,她探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昨晚是怕的,昨晚过后就不怕了。”
不会再有这样一身轻松的时候。
白卿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暂时没有接话。
“姑娘放心,从今往后,春和只对姑娘一人忠心,绝不做危害姑娘之事。哪怕姑娘一辈子无法真正信任春和,春和也绝无怨言。”
白卿然伸手,用手帕替春和擦掉眼泪。
“那眼下便先这般,你的态度不用挑明,白月烟院里的人若再有什么动作,提前告知我。”
“是。”
“昨夜我当着众人的面训过你,因此需要冷你一段时间。”
“奴婢知晓。”
“走吧,”白卿然整理好衣服说:“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姑娘,主母仍是头疼,免了今早的问安,”春和嘴上一急吐出来一串:“奴婢该死,只顾着自己说话险些耽误了传话。”
“好了,别整日将死不死的挂在嘴边,在我院中没那么多规矩。”
安可以不用请,但看还是要去看一看的。昨晚崔夫人头疼,母女俩后面都没说上几句话,白月烟照顾了一夜,白卿然也不好从头到尾见不着人。
更何况当年若不是崔夫人坚持要将她送往雾山书院,白卿然便没机会见到神玉龄,更不知晓会被送去哪个庄子上养着,被底下人欺负的不成样。
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崔夫人的确是待她好过的。
白卿然忽然心软,不就是七年没去看过她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想来也是崔夫人头疼的缘故走不了远路,雾山一行山高水长,她这样的身体总归是不行的。
到了主母院中,白卿然带了厨房刚熬好的汤食,徐嬷嬷一一摆在桌上。
白卿然端了碗坐在床边,看着崔夫人憔悴的脸有些心疼,“母亲,女儿喂您。”
“你这孩子,不是都说不用来了吗。”
“母亲尚在病中,女儿怎能不来?更何况母亲还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