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太久,虞都时兴之物便如迁徙鸟雀,换了一批又一批。更遑论白卿然被送出府时年纪尚小,早便记不清旧人模样。
不过瞧这阵势,方才出声这位应当就是白府主母,也是她名义上的生母。
分明来之前早便想好了要如何,可白卿然又忽然生出恍惚。
因为母亲儿时待她是极好的。
“瞧,大姑娘这是见了夫人都高兴地愣住了,”跟在崔夫人身边的徐嬷嬷打趣道。
白卿然骤然回神,心中也再次明确妇人身份,她小步走到崔夫人身边见礼,“卿然见过母亲。”
崔夫人眼底闪着泪花,亲自去扶的白卿然,嘴里不住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崔夫人激动难忍,面上因看见白卿然得来的欣喜藏都藏不住,二姑娘白月烟含笑适时上前提醒:“母亲,家中宴席早已备好,容大姐姐稍作休息,咱们家宴上聊到尽兴,可好?”
“是是是,”崔夫人忙让徐嬷嬷领着白卿然稍作休整再换身衣裳,以备晚上的家宴。
照理说白府白卿然已经十年都没回来过,可如今被徐嬷嬷领着往前,好些地方她竟然还能叫得出名字,脑子里模糊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等瞧见一处居所,又刚好瞥见院门口一颗柿子树,白卿然骤然顿步,微微侧身,眼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徐嬷嬷神色一紧,又见白卿然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迈入,她只能赔笑道:“大姑娘,您的院子还没到呢。夫人为了接您回来,亲自盯着新修了别院,眼睛都要熬坏了。”
“烦请嬷嬷先替我向母亲道谢,”白卿然收回目光:“如此,便劳烦嬷嬷带路。”
徐嬷嬷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这关总算是过了,她还以为要拉扯几番,幸而大姑娘是个仁善的主儿。
走在路上,白卿然像是随口提起:“不知方才那院子现下住的是何人?”
“回姑娘话,现如今是二姑娘住在里面。”
白卿然没说话,身边侍女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知为何,大姑娘分明从进府起便一身和气,可她们就是连头也不敢抬高。
“姑娘,您的院子到了,”徐嬷嬷领着人进去,在一旁介绍。
白卿然只垂眸安静听着,越发让人觉得她好脾气。
但其实白卿然是在想,方才经过门口种有柿子树的院子,那才是她以前住的地方。那颗柿子树,还是崔夫人小时候为了哄她喝药陪她一起种的,现如今已经长成这般大了。
白卿然心里不上不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末了,徐嬷嬷又道:“大姑娘,老奴伺候您沐浴。”
“不必,”见人似乎神色有异,白卿然柔了语气:“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来就好。”
徐嬷嬷瞥见白卿然面上别扭神色笑了笑,也不再多劝,只冷着脸替她敲打了一番院中下人,后才离去。
白卿然好生沐浴一番,又穿戴好送来的衣饰,小坐须臾差不多就也到了饭点。
崔夫人差了人来请,院里丫鬟通报过后白卿然跟着到了地方,见家中人早已到齐,只剩下她姗姗来迟。
扫过一圈众人脸色,白卿然忙赔罪道:“方才路上叫景色迷住,一不小心走慢了脚,请父亲、母亲责罚。”
白安录一摆手:“这是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不打紧,快过来坐。”
“谢父亲,”白卿然落了座,崔夫人便笑着拉过她的手一番介绍:“这是你二妹妹,月烟。”
白月烟温柔乖巧同白卿然见礼,白卿然亦以礼回应。
只是白卿然记得,她被送走之前,母亲所出仅她一人,若非姨娘所出,这二姑娘年岁竟与她相仿。
薛姨娘先是看了一眼白安录,后转头便笑赞:“不愧是我白府真正的嫡女,这仪态就是不一样。不像我榕儿,什么都学不会。”
“姨娘——”白月榕害羞捂脸,“我还想给大姐姐留个好印象。”
白卿然笑:“榕儿妹妹如此可爱,早已经给我留下了好印象。”
薛姨娘是个话多的,晚宴气氛不减,而白卿然几乎刚答完话便去瞧白月烟脸色。
这薛姨娘说话不似她表面笑容看上去真切,且夹枪带棒。嫡女便是嫡女,何来真正的嫡女一说。她想要寒谁的心,不言而喻。
看来这府中并不如看上去这般和谐。
白月烟正好捕捉到白卿然的打量,柔柔一笑,似乎并无敌意。
白卿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又总记不起来,后来才知晓是家中还有位大公子,乃是薛姨娘所出,但今夜尚在罚跪,所以并未露面。
白卿然回府的喜气很快混杂进宴会的欢快之中,薛姨娘说着近日趣事,白月榕说她书法大有长进要白安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