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然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
白卿然是在问,却并没有想要春和回答。她走到窗户跟前,手指抚摸上花瓶中摆放的素心腊梅,“夜里回去好生想想,如若今日我不是这般性子,恐怕阎王早便将你投胎的人家都找好了。”
春和深知其中滋味,手指将衣襟攥得更紧。
“我自是不想为难你,可也不想日日提心。你既知我刚入府,手中无可用之人,便也该知晓,这腊梅究竟是在树上长得更好,还是插在瓶里长得更好。”
夜里太过安静,白卿然每一个字都好像落在地上又再次弹回人耳中,如此数回。
她闭上眼,耳中不见隔壁女弟子间压低声音的小话,也不见风吹木门轻响,甚至连空气中都不再有草木滋味,鼻尖萦绕尽是熏香气息。
雍容,华贵。
白卿然眼睫微动,而后睁眼,她没有回头,只道:“行了,回去吧。”
春和出门才惊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她回身瞧向窗棂,白卿然还背身站在那处,黑暗中昏黄烛火将她的影子勾勒成纤长,雾蓝色衣衫随风而动,似那画中仙,遗世独立。
在真正见到人之前,下人们大多各自幻想新主子是何样貌性情。崔夫人貌美,想来大姑娘也不会多差。因此他们猜测的更多是大姑娘的性子,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猜中。
包括她。
春和此前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人,白卿然的漂亮不同于白府任何夫人小姐的漂亮,因为它不流于形,流于心,举手投足都让她失神,顾怕之余,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跳动。
然今夜她又才知晓,白卿然不仅漂亮,还通透。
这样的人未来一定能在府中立足。
春和先被白卿然一番言辞激起一身冷汗,冷静下来才发觉内心深处竟然升起来一团火焰。
谁不想在这府中过得更好?
丫鬟也一样。
短短半日便发生这样多的事,白卿然已经能够料到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精彩。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雕梁画栋不知比十里间富丽多少。可每每她指尖拂过这些冰冷的物件,心中所想竟全是雾山书院。
这才没离开多久,白卿然就已经想过神玉龄千百回。
忽然,窗外传来丝竹声响,只是这音色稍微劣质了些,想是叶子吹得还差不多。
可这曲子却很是熟悉。
白卿然反应过来,这是雾从桁离开那日,她吹给他的。
是心骋。
所以来的人是…白卿然不由得揪紧了心脏,她忽然很想见他一面,见雾山书院不论谁一面。
但她知晓不能,雾从桁平日看起来似是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中,可他骨子里却是君子,有白卿然理解不了的坚持。
在雾山书院,他或许还会现身,而在虞都,绝无可能。
她曾经问他:“你一介游商,哪里来这么多讲究?”
他答:“这世上的人千千万,有谁说游商就不能讲究。”
当时只道是寻常。
现如今竟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梦中场景。
可他怎么能找到这儿?
白卿然仔细回想,这才真正吃透雾从桁当时所言。
他说:遥祝卿然此去风平无阻,顺遂无虞。
怪不得一路上竟真的无恙,原是他在身后护了一路,今日才是真正的告别。
白卿然吹曲回应,不等在黑暗中寻到曲声方位,那劣质丝竹音却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