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已经逐渐麻木,逐渐接受那或许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十七年后,他会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在A市寒冷的街头,与那个少年迎面撞上。
更没有想到,那个与祁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那个手腕上戴着那条刺眼红绳的少年
他的名字,竟然也叫祁闻。
“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楚亦从沉重的回忆里拉回。他睁开眼,车窗外是庄家老宅熟悉又陌生的大门,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谈笑声。那温暖的光,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掐灭了指尖早已燃尽的烟蒂,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围巾,将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这才推开车门。
庄雨信在门口迎接他,身旁的仆人将楚亦的行李拎了进去。
“回来了,怎么才到。”
楚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路上有点堵。”
走进客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庄父庄母,大哥大嫂,还有一些熟悉的亲戚面孔,都热情地迎了上来。寒暄,问候,关切的目光……这一切都让楚亦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恍惚。
“小亦,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庄老夫人拉着他的手,眼眶有些湿润,“在外面这么多年,人都瘦了。”
楚亦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妈,我挺好的。”
楚亦是庄老夫人用命生下来的,她老来得子,又从阎王那里走了一遭,对楚亦是喜爱的不行,甚至是让他随了母姓。
饭桌上,气氛热闹。大家刻意避开了某些敏感话题,聊着他在国外的生活,聊着庄淮的学习,聊着家长里短。楚亦应对着,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不由自主地会想到那个撞进他怀里的少年。祁闻……他知道那条红绳的意义吗?
“小叔,你想什么呢?”庄淮凑过来,说;“对了,你刚下飞机,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遇到什么人?”庄淮纯粹是没话找话。
楚亦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遇到什么人?
他遇到了。遇到了一个几乎颠覆他过去三十多年认知的人。
他垂下眼眸,看着碗里精致的菜肴,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机场出来就直接过来了。”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能在他自己的心底,激起无声而剧烈的涟漪。
他需要弄清楚,这十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祁愈为什么要给孩子取名叫祁闻,祁愈和舒云的婚姻,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这顿接风宴,楚亦吃得食不知味。他像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欢声笑语,内心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宴会散场时,夜已深。楚亦以倒时差为由,婉拒了大哥留他住下的提议,坚持要去自己订好的酒店。
站在庄家老宅门外,他再次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打祁愈的电话,也没有去寻找祁闻的联系方式。
楚亦闭上眼,靠在车身上,任由冰冷的夜风侵袭。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从在街头看到祁闻的那一刻起,从他认出那条红绳起,他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去,那些纠缠着爱与痛、生与死的秘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咆哮着,要将他,以及那个名叫祁闻的少年,一同吞噬。
他必须留下来。他必须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足以将所有人再次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