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接通了电话。
“到哪里了?”大哥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楚亦望着祁闻消失的方向,声音有些发飘:“刚从机场出来,准备打车了。”
“别打车了,发个定位过来,让司机去接你。”大哥的语气不容置疑。
楚亦沉默着,没有回应。他此刻心乱如麻,根本不想去面对那些熟悉的、可能带着审视和怜悯的目光。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劝慰:“小亦,你走了这么久,妈也好久不见你了,她天天念叨,就当是为了妈,快点回来吧,一家人都在等你。”
“……一家人。”楚亦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将当前的定位发了过去。
那头传来吩咐司机出发的声音,楚亦没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疲惫地靠在一旁冰凉的电线杆上等待司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取消酒店。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娴熟地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夜色中明灭,楚亦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自欺欺人的慰藉。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看着它们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消散在寒冷的夜风里。
烟是个好东西。尼古丁能麻痹那一切。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行在夜晚的车流中,楚亦靠在后座,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祁闻……那张年轻、鲜活、与记忆中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尤其是手腕上那抹刺目的红,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尘封十七年的、最不愿触碰的潘多拉魔盒。
祁闻……那张年轻鲜活、与记忆中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如同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狠狠撬动了他尘封十七年、用尽全部力气去遗忘和埋葬的潘多拉魔盒。
“砰”的一声,魔盒开启,积压了十七年的绝望与混乱汹涌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十七年前,也是一个秋意渐浓的时节,带着彻骨的寒意。就在那样一个寻常的夜晚之后,祁闻就这么彻底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不是离别,不是死亡,而是……抹除。
他疯了。
起初是不敢置信,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恐慌。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发了疯似的寻找祁闻的踪迹。他抓着他们共同的朋友,一遍遍描述祁闻的样貌,他们的过往,他们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可得到的,只有茫然、困惑,甚至带着怜悯的目光。
“楚亦,你没事吧?祁闻?谁是祁闻?”
“我们朋友里……有这个人吗?你是不是记错了?”
“楚亦,你是不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哪个平安锁?那不是你一直戴着的吗?”
所有人都众口一词——从来没有一个叫“祁闻”的人存在过。包括他们那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小团体里的每一个人,祁愈,舒云……他们都用那种看待病人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信邪,红着眼睛翻遍了自己的公寓,翻遍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照片,信件。甚至祁闻落在他这里的一件外套、一个用了半瓶的香水……所有的一切,所有能证明祁闻存在过的证据,都在那一个夜晚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干净得令人绝望。
那一个多月,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世界在他眼前褪去了颜色,只剩下灰白。他不断地寻找,不断地碰壁,不断地在“他存在过”的确信与“他是否只是我的幻觉”的崩溃边缘来回挣扎。他找不到祁闻,找不到任何他存在过的证明,仿佛那几年炽热而真挚的感情,仅仅是他楚亦一个人臆想出来的悲剧。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虚无的寻找逼到绝境时,他收到了消息——舒云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混沌的神经。
在舒云怀孕到生产的这半年里,楚亦如同一个固执的幽魂,依旧没有放弃寻找。这半年里,他在无尽的徒劳中,消耗掉了自己最后一丝生气和希望。
直到舒云早产那天。
在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席卷之下,他最后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然后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平安锁,塞到了匆忙赶来的祁愈手中。
那是祁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留下的东西。可能是一直戴在楚亦的手腕上,他没有被抹除,如今,物是人非,它成了唯一的证物,也是他无法再背负的沉重。
“给孩子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那孩子一眼,没有力气再去追问任何关于“祁闻”的字眼。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离。远走异国他乡,试图用遥远的距离和陌生的人群,埋葬那段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过去。
十七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