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养不熟的空心狼崽子
    问药知道韩承仪是什么意思。

    她在宫里待了整整九年,除了当年宣妃的事外,从没听说过陛下惩处过什么人。那个男人的心里有整个芈戎的天空,也容得下不得不在聚在深宫里生活的女人;他并没有因为深爱珂贵人,而故意薄待其他人,会记得贺夫人喜爱北宸进口的墨块,会和吴夫人一起赏花品酒,为梁承仪在霜岫宫里修建了八瓣石台莲花的舞亭,准许娘家偏远的陆承仪在宫外有自己的宅子,甚至给了韩承仪半个禁苑来养那些活物。

    他会握着问药的手,在她手心写下灯谜。问药被痒得发笑,抬眼便是皇帝温柔的眉眼,惹得她不自觉流泪。这种从小没有得到过的,与慎妃给予的截然不同的感情,让她不得不沉沦。

    然而只是被动地沉沦,吸取,这种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对没什么主见的人来说,不求索取的爱是可怕的。皇帝有整个天下,不需要她回报什么对等的感情,只要开心地享受宠妃的快乐就好。于是在这两三个月来,问药看待慎妃的心也慢慢变了。她原来想不通皇帝为什么对慎妃生气,但发现在上位者身上找不出一丝错处时,一个奇怪的想法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或许错的是慎妃呢?

    “夜深了,韩承仪请回吧”,问药觉得有些困了,吩咐兰雯进来送客。

    果然,空心的狼崽子养不熟。韩承仪倒也不是为慎妃惋惜,皇家自己的事儿她管不着。“小美人怎么生气了?好好好,我知道你对慎妃死心塌地的”,韩承仪伸了个懒腰,“不过跟在慎妃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看兰照姐姐就知道了,她以前可是……”

    外头一阵骚动,好似是兰雯在拦着什么人。偏殿的门被咣当推开,韩承仪一打眼,好巧。兰雯匆忙跟着进来向主子请罪,“姑姑硬是要进来,我们也拦不住……”

    问药有些惊讶地看着因疾行而有些气喘的兰照,还没等她问出了什么事,兰照突然扑通跪在地上,要问她借出宫腰牌一用。

    “慎妃不见了”,兰照焦急的目光从问药脸上移开,看向韩承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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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夏夜,地牢的青砖地板依然潮得发霉,手掌蹭上去有湿漉漉的青苔。

    被按在地上撕开里裙时,慎妃偏头望向已经爬回牢门里的兄长。那个人面向墙壁瑟缩着,把头埋进肩膀里,仿佛这样就可以听不见她因疼痛而憋出的哭喊,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啃着五日前她带来的饼饵。

    萧景清掐着她的下巴,带着狠劲攻城略地,不放过她身上任何一处。他好像在说,自己没以前漂亮了,也没有那个孩子会讨欢心。

    那个叫问药的孩子吗?意外出现在她生命中,恰到绝处的工具。力气和意识都在随着口里呢喃的喘息而流失,墙壁上的长明灯一晃一晃,跳跃着提醒她,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晓梅,醒醒。”

    晓梅是谁?她坐起来,恍惚地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男人将手背附在她额头上,关切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直觉告诉她,周遭并非皇宫,甚至不是苍陵城。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而温馨,萦绕着名为安全的气息;走出门,草原上一望无际的风光尽收眼底,远处的羊圈里传来一阵阵咩叫。

    啊,她想起来了。这是澜州的边境小镇,再往北走跨过河,便出了东黎洲。带着哥哥逃出皇城后,偶然路过坟堆,她捡起一个被人遗失的通行文牒,上面写着,“贾晓梅,年十六,因姻亲至临潮镇”。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染上赌瘾的哥哥偷走她在饭馆打杂的铜板,然后就碰到了这个男人,然后……

    她痛苦地捂着头,却被身旁的男人搂进怀里。对了,然后自己摸黑逃出了暗娼馆,跳进河里要淹死的时候,又被这个男人救起,带到了这里,临潮镇的乡下。

    头上的蓝天变成夜空,“贾晓梅”发现自己躲在草垛里,死死盯着远处围栏里的侍卫。即使捂住了耳朵,她脑海里还是能听到那个男人面对屈打也不肯低头的闷哼。约定好的,如果东窗事发,一定要保全自己,不要管他。

    可是她受不了,心口像被纺纱的锥子一下下砸进去。“贾晓梅”走进去,在萧沐笙震惊的双眼中,对萧景清跪下,抱着他的脚认错求饶,只求放这个无辜的男人一条生路。

    “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等到,我们再见面的那一天。”在那个男人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后,自己便被绑上了回苍陵城的马车。

    她需要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也并非遵守什么约定,而是当初溺水时被那个男人拽着手臂拎上岸时,在一口口吐出咸腥的河水时,生命的本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河水再次倒灌进胸腔,这次却怎么也呕不出来。慎妃侧趴在地上,难受地捂着肚子,身下是一片难看的泥泞。萧景清穿好衣服,随手将那两半断箭扔在她身上,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嘲笑道,“怎么又昏过去了,刚才在想谁呢?”

    “在想谁来救你吗?你哥哥?”,萧景清不屑一顾地瞥了眼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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