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药低头想了想,“虽然它很可怜……但是求生面前,论道德是有些刻薄了。但既然这么讨厌,为何不直接了解了它?”
韩承仪将胳膊肘立在桌案上,右手捋下左臂的袖子。问药看呆了,那时一条环形的几乎绕了半个胳膊的伤口,从疤痕程度来看,当年伤的不轻。“因为他咬死了我前一个丈夫,也送了我这道疤”,韩承仪面无表情缓缓道,“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淳姜氏送来的礼物,木讷,迂腐。说起来他和凝妃是本家,也算慎妃的半个亲戚。”
最烦别人猝不及防地抖露出什么秘密,试图将自己拉成同盟。问药帮韩承仪捋平袖子,佯作关心地转移话题,“半个亲戚?慎妃和凝妃也有关系?”
韩承仪眉眼一挑,“慎妃,我入宫前就见过她,跟在泽公主身边的小宫人,待人接物很机灵。后来救驾有功,被凝妃收作义女,还入了族谱,说句不好听的叫狗仗人势。”
“后来呢?”
“后来,泽公主在陛下登基后突发恶疾去世,她自然就蔫了,架子摆不起来了。”
问药不太信,但能得知慎妃的过往,让她觉得开心,追问道陛下为何如此对待慎妃。韩承仪像是早就准备好答案一般,“听说和花汋有关。她当年嫁出去没半年就守了寡,重新回来以后,淳姜则可能觉得她抢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我再问你个问题。倘若我对其他所有猎犬都很友善,唯独对一只苛刻,那么我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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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清抬手一个耳光,打得慎妃偏过头去,嘴里求死的声音也小了些。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又被握住手腕向前拽着走。膝盖磕到门框边,痛的她几乎要呕出来,可萧景清没有停下的意思,跨过冷宫中央的天井,一脚踹开西偏殿的门。
青云纱如海浪般漂浮在空气中,慎妃几乎是被半搂着腰拖进西偏殿。这间宫室的布局极为简单,窗边被刻意放着一张榻,仿佛是为了遮掩住地砖过宽的缝隙;缝隙上方是足有两人宽的衣柜,上面被一把重锁牢牢束缚住柜门。
钥匙被萧景清从袖口中甩出时,另一端还挂着长长的细链,缠在他的脉搏上。然而,衣柜的门被一手掀开后,里面竟是黑漆漆的洞,一股阴湿的气息席卷而来,打在慎妃发烫的脸上,让她一时腿软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萧景清回头,满意地看着被吓到的慎妃,慢慢地蹲下,靠在她的额头上,柔声道,“你怎么能死呢?”
“他还在地底下等着你呢,你怎么能死呢?”
接着一阵剧痛从左手腕上传来,大抵不断也是要扭伤。她像一个破碎的纸扎人,被萧景清连拽带拖,顺着不该出现在冷宫里的盘旋而下的楼梯,跌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片漆黑中,慎妃捂着手腕寻找着萧景清的身影,但远处似乎传来什么声音。是什么在注视着她,小心地绕过被打开的牢门,壮着胆子在地上慢慢爬着。
“不要过来……不要……”,慎妃不断往后蹭着身子试图逃避。那是什么东西,她最清楚不过了。是被砸碎的核桃,是枯萎的绛禾花,是被放逐的头羊,是烂赌成性的穷鬼。
那东西似乎被踢了一脚,越爬越快,在慎妃的后背贴到墙壁时抓住了她的脚踝。“歘——”,火折子被点亮的瞬间,一张脸猛地突在慎妃面前。
生理泪水不合时宜地被火折子活生生辣出来,慎妃眉头皱缩,恐惧地死死盯着眼前披头散发的人。不对,不应称之为人。长久不得见阳光下,头发已然半白;深凹的眼眶没有丝毫光泽,似乎连聚焦也做不到,只是欢喜而空洞地朝前看着。新换没多久的衣袍下是早已站不直的双腿,和岣嵝的背结合起来,倒真像具会呼吸的骷髅。
萧景清举着火折子,点上墙壁四周的长明灯后,这狭窄的地牢才有了些许光明。他又踢了一脚地上的骷髅架子,讪笑道,“她寻死呢,你劝劝她。”
骷髅架子歪了下脑袋,慢慢探出手来,用手掌蹭掉慎妃唇下的泪水,张合着嘴巴,似乎想说什么。慎妃听不清,也不想听,她抬头看向萧景清,放软语气,“这只箭真的是意外,我只是想要回凝妃的遗物……我怎么敢真的对你动手,我不敢的……”
并不是期待的话,所以萧景清转了两下半只断箭,接着扬起手臂,猛地向地上人的后腿扎去,“听不见吗?我让你劝她。”
“啊!——”,骷髅架子被疼得弹起来,抖抖索索地抱住慎妃,哀求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是我带大的,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你怎么能看着我去死!”
“求你了……是哥哥错了……”,骷髅架子把头靠在慎妃肩膀上,流出的泪带着脸上的污泥向下滑,“小妹,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听到这声“小妹”,慎妃来了力气推开抱住自己的人,收回左脚坐起来,悲愤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