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燎,狂奔,尖声嘶鸣。
女孩跳过小溪,跳过马桩,跳过及腰的芦苇丛。
风也轻柔,云也轻柔,族人拂过她长发的手掌依然轻柔。
可是男孩们的决斗总是要杀掉败者。她包裹头发,包裹胸膛,包裹炭烤的奶皮酒高举双手、低下眼睫,供奉在角力胜出的新可汗座前。
于是她没了族人的青眼,没了温暖的篝火,没了饱腹的爱与奶。
她迈入一场没有止境的奔逃,黑色的眉眼染上惊惶。
跑!跑!跑!
不要停下。
直到夜色降临,截停一只扑朔的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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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虞城内
望京司药坊
“她还没醒吗?”一到女声响起。
“回禀娘娘,自前日送抵司药坊以来,此女梦寐不休,但至今未曾苏醒。”
穿着四品官服的女官恭敬地说。
“下官以为,积郁于心肺,须得补足气血,方有其治愈功成、整肃面圣之日。太医的方子与司药坊同僚们的诊断,比较而言也较为一致。药坊侍从必当悉心照顾,待药力积聚心肺、药性疏通经脉,方能见效。”
雍容华贵的女人闻言颔首,站在塌边仔细瞧着沉疴缠身、却惊为天人的面容,目光忍不住流连在玫红的发间。
女人思绪万千,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转念之间,黯然旁生。
奈何相思寄巫山,终是新人胜旧人。
“也罢。待她醒了,记得说本宫曾来视疾。”芍药花瓣一般的裙摆翩翩回转,沁人的香气随女人一并远去。
“下官一定禀明娘娘圣恩。”女官深深弯腰,拱手礼别。
红发的女孩睁开眼睛时,香炉正续上安神的方子。
“咳咳,我、咳咳咳……”
微弱的声音和喘息自房中响起。
倾倒炉灰的小婢女发现塌上人醒了,立刻睁大杏眼,怔在原地片刻,连忙放下积满炉灰的罩子铲子,上前来喂水。
黎俾在她帮助下,吮吸了几枚雨后竹枝般清冽的水珠,总算喘过一口气。
黎俾想要起身,刚一动胳膊,刺骨的酸涩和冰冷粘连在骨头缝里,激地她不住颤抖,使不上力气。心头却异常滚烫,仿佛血脉流淌奔腾不息,四肢经脉的鼓胀感让她眼前有几秒钟一片漆黑。
好疼、为,为什么……
混乱的视野幽幽转明,黎俾看向四周,她正卧在金帛织就的如云绸缎间,顶上是润泽如玉的镌刻雕花,呼吸之间迷蒙的香粒一拥而上钻入肺腑,让她升起一阵阵难以抚慰的闷痛。
“不、不要……啊!”
为什么,这是哪里?我不能在这里!
婢女搀扶着红发美人的肩颈,却见她愣神后奋力挣扎起来,尽管力气小到翻不出婢女细弱双臂的怀抱。
黎俾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蹬身,想翻身下塌。
头脑一片昏沉之间,晕眩乏力的身子立刻坠向地面。动作之间却被婢女咬牙护着,没有跌在硌人的椿木矮凳,而是跟着坠在温软的娇躯之上。
黎俾陷入惊惶和恐惧之中,顾不上其他,甚至对躯体的触感也十分迟钝。
她头晕眼花,一番动作后只剩下喘气的劲,四周的声音渐渐呜咽杂乱,仿佛是铁蹄闯入了谁人的梦魇,砸得她意识涣散,堕入黑暗。
小婢女急得要哭了,照看贵人不得有失,她紧紧拥着挽着贵人,将自己垫在她身下。
浮柳一般的脊背磕在矮凳的长棱上,痛得她直冒冷汗,不久后必定是一片淤青。
顾不上疼,小婢女赶紧让贵人倚着自己,支起肩和腰将她扶着坐起,着急忙慌地问,“您、您摔着了吗?”
见贵人动作停滞,她惊疑不定地伸手一探定睛一瞧,贵人竟然鼻息微弱,目光弥散,立刻吓得眼泪都涌出来。
“来人啊!快寻太医!来人啊……!”
清晨。
司药女官接到通传后,仔细看完手中账目,转头跟侍从交待煎药事项,接着抚平广袖,终于朝贵人内院赶去。
太医和药童站在塌前,内室里香烟浮动,不见日光。
司药女官闻见浓重的安神香,细眉微蹙,唤人去扑灭香炉,开窗换气。
她先朝药童要来食补的方子,吩咐下去司药坊小厨房,然后施施然来到塌前。
“太医以为如何?”
身骨康健的老太医翘着长眉扶须道,“遵古制,造精神。食医补气,灵医补元”。
司药女官浅笑,“食医太医院,灵医崔嵬阁。圣上可是此意?”
老太医微妙一顿,颔首称是。
司药女官:“明白了。待司药坊致函灵山,以中宫之名邀阁老相助。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