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山乌
    《天元盛世·晟书》:

    五代之末,蒙古汗帐举族东迁,至太行余脉建都燕云。

    漠北蛮族诸部合谋,经年南下袭掠长安,百里宗室受俘,中兴之主举族东迁。

    秦蜀二州,民生凋弊。百年教化,胡汉同俗。

    大晟太祖生逢乱世,崇武善任。

    以山河为契,邀前朝世族精锐,率应天府术士,一统天下。

    开国三十载,平定诸部。

    大晟遂迁都上虞,休养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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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元二十七年

    漠北天山

    胡服劲马的影子驰骋如箭。

    荒芜的原野望不到尽头,远山如削,突兀立在地平线上。

    白马掠过一片斑斑草场,只观一骑之后,风滚草、日逐沙。惊得鸟羽混着沙砾草种纷飞乱坠,引得寥寥几声狼嗥呜咽入耳,和着虫鸣嘶咧。

    一人驭马跃过水滩,一头扎进天穹下褐红的胡杨林。

    一路多挑着阴蔽的暗处行进,避开烈日追逐,就能多省些干粮和脚力。

    马蹄劲力铮铮,人影低伏在鞍上,沙谷风声狂啸,扑到身上大半是燥热麻木。

    这风抽打到面上疼得人有些受不住,人影空出一手来捂住缠紧头脸的衣襟,只扯开一条视物的缝隙。

    进到阔大的胡杨枝叶间,树影摩挲间投下的天光渐渐走暗。

    边睢在长途跋涉的疲倦间悚然回神,险而避开一条横伸出的胡杨枝。添了避开林中障碍,马蹄跺地的节奏逐渐慢下来。

    边睢腰甲间的系带顺着他策马腾身的力道崩紧,被风卷着向后伸展,如鸦羽展翅,又如蝎子摆尾。几道刃光在他腰腿腾挪的动作间中被迫露出寒芒。

    不知何时,横山已吞下金乌,凄然月色里疏忽掀起浓雾,叫人勘探不清方向,仿佛四周獠牙似的草木阴影尽头,勾勒出了躲藏着摄取心魄的精怪。

    边睢不欲多待,又不得不驻马探路。他没有下马,一手握紧缰绳,另一手抽出匕首,将面巾拉开些一同衔在齿间,又从背上取下长弓,抽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他须得凝神屏息,小心脚下。

    此次追击的逃奴大有来头,被贬去修缮皇陵的百里旁系不堪苦役,杀了守军流窜民间,被他一路驱赶着遁入北疆大漠。

    夜深露重,头顶枝条突兀滴落一道水珠,边睢侧头,水珠撞到马背上,白马鼻孔吹着气、又打了个喷嚏。除此之外,林中寂静,边睢能听到自己胸腔低鸣的气声,他驭马在原地缓缓打转,马蹄跺地的哒哒声紧凑响起。

    边睢探身安抚着白马,攥着长弓四顾,胡杨林隙筛下的莹月光柱在铁器弦上反射出泠冽寒光。

    这雾气来得毫无根由,怕不是奇门遁甲之术。得找准出去的方向。

    大晟朝,术士联合世族,三代兴旺。

    百里氏,尤善阵法。

    恍惚间,异念涌上心头。

    边睢离京前去府中拿药时,七皇子殿下正巧赶回府上修整。

    他行前前日才贪杯,领了任务后又准备行囊、翻找药材,都花费了不少时候。

    此刻赶得有些匆忙,边睢在檐上飞身跃起之间,看见后院花树旁的青年一脸倦容,正在和人交谈。

    他身边的女眷柔婉动人,正忙着低头为他换上面圣的吉服,七皇子拍拍肩抖落风携下的花瓣,远观恰似一对佳人,倚在初春晨风里你侬我依,如画中仙。

    七皇子啄了口浓茶提神,听见廊上风声,便昂首寻人,他眉目深,衬得一双眼如夜色寒星般,总是很亮。

    殿下明明疲累的很,还强撑着招手,叫他过去悉心嘱咐。

    边睢于是一个空中急停。脚步挪移间,身法如翠鸟迅疾机敏,他悄然落到后院,正经行礼。

    七皇子常在鹤纹大袖下藏着的双腕,在招手的动作间,会露出肤上青色的脉络。

    束发的羽冠在晨光里闪烁着暖色,花树边的青年在风中对他微笑。

    七皇子一身守礼的吉服,肃穆端庄,一改往日的和煦神色。那时候,他面上皱起的眉心,常年带笑却难掩倦色的神情,口中还在妥帖地温声交代……

    边睢每每看到七殿下都觉得,画本里常说的天人,就如这般吧。

    那时候,边睢得回殿下的话,没时间细想。他只知道自己利落地行礼时,禁不住向喉咙酸涩,于是缩了缩肩柙和颈椎,结果连带着整个背上的筋骨都不受控地僵了,只觉得尴尬、千万别被殿下察觉。真是失礼。

    边睢一边驱使着马蹄飞驰,一边分心回忆着那日光景。

    遗憾的是,他似乎没听清七皇子殿下说了什么话,当时只是映着声连连点头称是,回过神来,就已经掠上马出府。

    现在想起来,那关怀备至的身影好似化作热酒入喉,让暖意直直融入挥鞭的手骨与躁动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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