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慈眉善目:“圣上体恤阁老年事已高,欲征召灵山入世弟子福泽万民,广施恩惠。”
司药女官:“陛下圣明。下官谨遵圣谕,即刻撰家书一封,想必灵医人选自会明了。”
老太医和女官又官场恭维了几句,待小药童回来,便领着弟子走了。
司药女官站在塌前,默默沉思片刻。
她招手派人去寻找夜半第一个发现贵人醒来的婢女,接着询问派去宫中宫外通传的情况。
“大人。皇后娘娘昨日夜半子时突然称病,封锁中宫,至今无人能入,信使只得回坊。通传太极殿的侍从侯到丑时陛下起身后觐见,回来说陛下并无指示。另外,东宫与灵山崔嵬阁皆闭门不见,想必不欲急进表态,正在看陛下的意思。”
司药女官浅淡地哼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墨迹半干的信交给下属。
“把这封信光明正大地送至东宫玄山乌,一路让人都看清楚送信的是我们司药坊的人。”
下属微愣神,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七殿下尚未回朝,玄山乌便已入了东宫,咱们真的要去接触……”
“七殿下,呵。那是早晚的事,有中宫站在他这边,还有哪个皇子敢觊觎百里氏定好的位子?”
“是,是。属下这就去。”
下属走后,司药女官灼人的视线紧盯着塌上的病躯,目光扫过玫红如血的发丝与苍白瘆人的脸庞,脑中名为欲望的野火烧起燎原之势。
她喃喃自语道,“你不会的。你不会不知好歹……”
约莫一柱香后,司药坊远观层层叠叠的院落间,响起嘶哑的哭喊声。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大人!求大人放过奴婢……”
司药女官坐在乌木椅上,看着石阶下哀求的小婢女,捧着茶吹了口气。
“错哪了。”
小婢女惊慌的脸上涕泗横流,乌木杖落在身后,脊背鲜血嶙峋。
“奴,奴知错……奴婢没有照顾好贵人,奴婢没有及时通传贵人苏醒……奴婢,奴婢今日鸡鸣起挑水忘了时辰、饥饿之下神志不清,忘了香炉更换的次序……”
见她越说越琐碎,越说越气微,司药女官“砰”一声将茶碗磕在桌上。
仅仅一道脆响声,吓得跪地的小婢女和周遭的侍从忘了呼吸,瞬间噤声。
“唉……你这丫头,做事太不上心。今日冲撞了贵人,明日忘了规矩,后日就要亏了德行。这可怎么是好。你老家是哪里的?”
小婢女抖着嗓子说,声音跟猫一样细,全身抽疼得连连打哆嗦。
“大人,奴婢是天元二十年乞养施恩……坊、坊里长大的孤女,原先并不……知晓家乡在何处。”
司药女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着无奈和怜悯。
“也罢,你既无父母教养,难免行差踏错犯了忌讳。去账房领些钱,自谋生路去吧。只是为做表率,须得认罚,后日才能灵气回归,天元饱满,重修功德。”
她一锤定音。
“尚音,你送她去。”
“是。尚灵大人。”
司药女官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侍从从阴影里踏出来,拎起地上一脸茫然、还呢喃着什么“谢恩、奴婢认罚”的小婢女出了内院。
身形一晃,就没了踪影。
整洁的院子里唯一的污秽只剩下血迹,尚灵稍显满意地处理完琐事,着人去擦洗地砖。
只需要清扫掉碍眼的东西,世间又会是一片赏心悦目。
尚灵一贯这么想着,也一贯这么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