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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笔身有了裂痕。

    依旧莹润流动的蔚蓝色中,高处跌落的裂痕如蛛网细密扩散,她静静看着,像是掌心蓬勃的生命线。

    周雾用指端抹了一道,是内部的裂痕。

    正如许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事物一样,只是内里烂了,外在依旧如水晶玲珑剔透。

    不知怎么,想起自己,也想起庄澄。

    蒋卉卉一直留心周雾举动,她停下唏哩呼噜吃汤粉的动作,咽下一口后抻长脖子探过来,唇齿开合间扫来淡淡的海鲜腥气。

    “你的笔怎么啦?”

    “摔坏了。”她言简意赅。

    蒋卉卉的眼睛转了下,她眼珠子极黑,幽幽地,经常梳在侧脸的长发掩去幸灾乐祸的情绪。

    “啊!”她佯装吃惊:“能修吗?这看起来很贵——话说,如果卖二手,应该能卖不少钱吧?咱们快要交教辅费了。”

    这么大的嗓门,专心拆解长难句的孙雅晴投来一眼。

    是,那支玻璃笔真的非常漂亮,平生罕见的精致华美,她不难想象放在旋转橱窗里的高昂价格,烫金色的标签后面,一定缀着一串相当可观的0。

    孙雅晴淡淡地想,但那又怎么样?

    她是穷,但她有自尊,四五百的教辅费她会靠自己兼职挣来,而不是偷窃他人物品。

    卉卉的心太脏了。

    她摇摇头,重新投入到桌面摊开的英语练习册。

    周雾重新拿出一支签字笔,相较而言的普通,是她清早问叶姨要的。叶姨偶尔会赌马,她习惯用当日送来的报纸计算有可能的胜率。

    “还好。”周雾说:“我没有卖二手物品的习惯。不过,卉卉,下次你要是捡到了我的东西,其实可以不用交给别人,我们距离很近。”

    蒋卉卉立刻道歉,耷眉耸眼:“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的。雅晴是个心很细的女生,我觉得给她保管比较好。”

    哪怕是坐着,周雾也要比身形娇小的蒋卉卉高出些许。

    此刻垂眸静了会儿,脸上漾着单薄的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多想。”

    蒋卉卉被她燥得脸红,半碗冒着热气的汤粉再吃不下,心烦意乱地拎起打包盒,准备拿到厕所把汤汁倒掉。

    出门时和踩着上课铃进来的纪潮撞上,她一瞬间变脸,不客气地撞过他肩膀,满面嫌弃。

    纪潮扶住往下滑的书包带,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习以为常。

    他在课桌前站着,自上而下的角度,看清前桌闪烁光芒的纤长睫毛,他放下书包,移开目光,盯着桌角的保温盒。

    沉默几秒,纪潮眼皮抬了一下:“周雾。”

    他起得晚,草草洗漱便出门,来不及喝一杯水,嗓音泛着滞涩的哑。

    但他天生音色好,低低地、沉沉地,从心尖划过。

    周雾回头。

    女孩子长长地、好听地发出一声代表疑惑的“嗯”,纪潮用眼神点了她一下,她明白过来:“菜市场买的。”

    我是要问这个吗?

    纪潮郁结,想还给她,周雾让他等一等,从桌屉里摸出个什么,再放到他面前。

    “忘了这个。你有点太瘦,多吃些。”

    纽渥、有机鲜牛奶、新西兰原装进口。

    几行字相应地挤入视线,纪潮瞳孔微微震颤。

    很贵。

    他虽然不认识这个牌子,但是认得“有机”和“新西兰”,以及凛城连锁商超的冷冻货架里,居高不下的鲜牛奶价格。

    “我不能要。”他绷紧了下颌。

    周雾单手撑着脸,因为把刘海别起来的缘故,露出纤细的眉,她额头白皙饱满,头骨极其优越,新发型少了先前发梢遮眉的厌世疏离,纪潮不知道怎么形容,漂亮对她而言太单调笼统,他完全地望进她琉璃般的浅色眼睛,只觉得很少女。

    她微弯了眼:“同学之间应该互帮互助。你借过我校服、试卷,还给我递了一杯水,我不想欠你什么。”

    本来,他们之间,也不应该发生什么。

    纪潮深深吸了口气,清瘦喉结无端咽动,修长手指捎着后脑短盈的发,闷声:“那我把钱给你。”

    周雾唇角扬起的弧度极其漂亮,尾音藏着些不常见的揶揄:“昨天不是给过了?”

    他一怔。

    哦,是说那159.2元。

    她说完,也懒等反应,转回身时背手摆了摆,意思也许是不要计较。

    纪潮出神地盯着保温盒,透明的,包子还热乎,蒸出一团蒙蒙白雾,盒盖滑过细小水渍。

    保温盒里贴心地附赠了一次性筷子和手套,木质材料出奇的很好,不是批发常用的那种容易发霉且倒刺横生的劣质木筷。

    他夹起一个,乌黑眉梢蹙得紧,端详片刻后喂入口中,老面和炒馅的味道互相碰撞,他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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