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
东门菜市场的包子铺,是他母亲入狱前最常光顾的店铺之一。
熟悉的味道冲上味蕾,他第一口咬得小,第二口却囫囵吞下,喉咙里还有揉得筋道的面团滑入喉咙的感觉,炒馅的味道令他眼眶饱胀发酸。
纪潮低下头,从颈到背,好像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全身僵硬,小臂肌肉坚硬如铁。他从鼻腔里仓促地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气息,低着头用力闭着眼睛,直到把滚烫泪意尽数逼回心底,封在对人对事不信任的冷漠坚冰之下。
没有很多食欲,六个包子也很小,他一个个地吃完,到最后,几乎有些不文雅的狼吞虎咽。
苏霓冷冷地看着,“啪嗒”一声拍下折叠镜,嫌弃地挂下唇角。
她喜欢过纪潮——她的意思是,跟纪潮本人无关,而是,他这张脸,帅得很客观。
成绩不好,家世也一般,没有很多钱,但是不显得穷酸。校服和球鞋永远洗得干净,背脊颀长挺拔,头发也剪得规矩,独来独往,孤孑一身,平时下了课多是兼职打工,没有乱七八糟的交友圈。哦对,他不抽烟,也不喝酒,虽然开不起BMW,穿不起廖宇霖每季度一换的限定联名球鞋,但他长得好看。
苏霓大张旗鼓地追过他一段时间,他们是同班同学,近水楼台先得月,更何况,苏霓身段好,自以为长得也不赖,她有一双特别水的眼睛,委屈时眼泪饱满地含在眼眶里,欲落不落,纪潮看着,只觉得无端烦躁。
他家出事时,学校领导为了保护学生的心理健康,特特封锁了消息,不让学生外传。
苏霓狐朋狗友众多,平时在班里很会靠小恩小惠拉拢众人,因此她只是捂着心口楚楚可怜地说了几句,关于纪潮的家事,不出一堂课的时间,飞得全世界都是。
感恩互联网的存在。
苏霓举着手机,笑嘻嘻地等着纪潮。她既甜美,又是淬了毒的苹果。
“杀人犯的儿子,血液里也会流着杀人犯的基因吧?”她天真地仰起脸,凑近了些,喷在手腕内侧的安娜苏许愿精灵扑面而来,纪潮不耐地屏住呼吸,他绕开她走,苏霓没有跟上来,用她那副嗲嗲的腔调笑道:“纪潮,你活该呀。”
活该。
这就是当初拒绝我的报应。
苏霓手指绕着马尾的发,蒋卉卉洗干净手从后门进来,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周雾和纪潮的方向,不觉疑惑:“怎么了,霓霓?”
苏霓轻轻地“哼”了声,没搭理她,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蒋卉卉眨眨眼,回到座位,也瞥了眼隔着过道的前后桌。
没什么异常啊。
不过,纪潮喝得牛奶是什么?没见过。
“刚刚谁看见纪潮和新同学的互动了(笑哭)、(笑哭)、(笑哭)。”
苏霓翘着昨天刚做过美甲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发给□□里没有老师也没有新同学和某些游离在圈子外的小群。
“周五是不是喜欢他呀。哎,谁去和新同学说一下,纪潮他爸妈的事情呀?”
她唇边含着笑,翘着凳子腿儿一晃一晃,耐心地等簇拥们回复。
“王光华昨天骂得那么大声,周雾应该听见吧,他两坐得那么近。”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很难把杀人犯和纪潮联系在一起吧。谁在意她说她的手表一百万?不愧是刚报道就敢穿裙子的strong姐。”
“让卉卉去说呗,卉卉跟她关系好。”
“好个屁,蒋卉卉不就是那种人,谁都讨好。”
【此条消息已被撤回】
“哈哈哈哈虽然但是,我感觉她真的很有钱诶,陈宇航说她用普拉达的东西。”
“假的。”
“假的+1”
“不觉得是假,她每天上学都有人开车送她,我爸说那车得要上百万。廖宇航那辆车落地也才二十几万吧?还是按揭。”
【此条消息已被管理员撤回】
苏霓在座位一动不动,发出消息又被撤回的女同学在好友的示意下怯怯地看了眼苏霓,她立即小窗头像道歉:“对不起霓霓,我不是故意要这样说廖宇航的……”
得到的回复是一个阴阳怪气的黄豆笑脸。
苏霓不在意这些,她对廖宇航,根本没多少感情,虚荣而已。
“家里有车也不代表她有钱啊,我小叔早就开上911了,去年他回来还接我兜风呢。”苏霓慢悠悠地输入:“你们谁拍她一下,搜她发卡的同款。”
有识货的女孩子回复:“我知道,uu的,我担经常穿这个牌子,我认识。”
“uu好贵的啊。”
苏霓当然知道uu,以轻奢闻名的少女牌子,她一直觉得自己适合这个品牌,但是妈妈爸爸从没答应给她买一条连衣裙。
“说到这个,姜蝶以前好像有一双unu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