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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不紧不慢:“怎么了?”

    蒋卉卉不自然地顺了下马尾,轻声说:“我没什么朋友,所以想给你。”

    她紧接着补上一句:“你……我、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周雾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视线。

    蒋卉卉完全地面对着她,还有她脸上,巴掌大的、无法忽略的额黑色胎记。

    周雾忽然想笑。

    她们当然不是朋友。给一点甜头,那是对待宠物应有的态度。

    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下,周雾忍住了语气里的荒唐:“谢谢,但还有一粒?”

    蒋卉卉靠过来,视线左右移动,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只有苏霓,时不时地岔开目光,周雾和她对上时,苏霓率先微笑,眼角眉梢含着微妙的敌意。

    周雾陪着她虚情假意地笑,听见蒋卉卉的声音:“其实我还有一个朋友……但她出了意外。”

    意外。

    轻飘飘的两个字,原来可以概括她的一生。

    安之若素的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她上一秒还在笑,眼睛里,有那么一点儿,很难形容的,湿漉漉的感觉。

    纪潮揉着后颈,不怎么耐烦,这个角度,能看见女孩子微微侧着的美丽剪影。

    很快。

    她眼底深藏不露的情绪如潮水急遽褪去,那种假得要死但夸张美丽的笑容像一张面具钉死,他听见周雾声音:

    “啊。什么意思?”

    蒋卉卉又挪了下凳子,她上半身前倾过来,一只手肘搭在周雾的课桌沿角。

    挡住了身后同学的去路,男孩子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斑点狗,又对你的新主人摇尾巴?”

    她立即涨红了一张脸,周雾蹙眉,打断:“不要给别人取不尊重的外号。”

    女孩子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哟……”

    对方也没想到周雾竟然会出言维护,他呆站原地,一张精瘦黑红的脸上浮现可笑的害羞,他挠挠头,转身往另一边跑了。

    蒋卉卉早就习惯班里同学拿她脸上的胎记取笑她,甚至不单是班里同学,还有其他学生,见她路过,总要兴高采烈地起哄那么一两句。

    “我没关系的。”蒋卉卉这样说,却将脸颊的长发扯下来些,欲盖弥彰地遮住她的胎记,她抿抿唇,眼睛睁得很大:“在你转来之前,咱们班是五十九个人。她叫姜蝶,学跳舞的,成绩很好,她跟我,霓霓还有雅晴,都是好朋友。”

    周雾安静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眼中有种形容不出、逼近阴冷的情绪,像是午夜潮涨时分的稀薄夜雾,蒋卉卉感觉她要看穿她这身狼狈不堪的皮囊,一直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她的指尖发凉,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坦然地面对周雾。

    然而周雾又笑了一下。

    出身优渥的少女,头发丝儿泛着香颂和精致。

    眼睛像水晶一样,有笑意,很冷漠。

    “她怎么死的?”

    在尚且青涩敏感的年纪,“死亡”比“去世”的含义更重。

    姜蝶出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贸然说“她死了”,而是用另外一种更加迂回的方式,说她“命不好”、“意外去世”。

    可是,精心矫饰过的说辞,不能挽回一条鲜活的人命。

    周雾深深呼吸,倾其所有地克制自己黑色岩浆滚动的情绪。

    蒋卉卉下意识看了眼苏霓,苏霓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她一手抚着自己心口,轻声说:“从楼梯上滚下来,撞到脑袋了。”

    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交换一个秘密:“被发现时已经晚了,送到急诊室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被发现时已经晚了。

    ——人已经不行了。

    仿佛有一万只蝴蝶在她的喉咙里死亡,周雾痛苦地弯下腰,她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正在一寸寸地崩坏,眼周和颈侧鼓胀得快要让她窒息,她知道,那是眼泪和鲜血的反抗。

    “周雾?周雾!”蒋卉卉惊了一惊,焦急地看着她:“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苍白……”

    周雾推开她的手。

    她缓了几秒,终于捱过那阵钻心剜骨的痛。

    蒋卉卉手足无措地站着,半张脸涨得通红。

    之所以是半张,因为她另外的半张脸,覆盖着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胎记。

    苏霓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周雾给的巧克力,在她指间轻柔地一弹,飞入靠墙的藤编垃圾筐,她拿着空了的保温杯出门,到走廊尽头接水。

    “她好装。”苏霓对神思不属的孙雅晴说:“没见过比她更装的人了。演什么林黛玉呢,给谁看?纪潮吗?”

    孙雅晴偏头,往回后望一眼。

    透过方方正正的狭小窗子,她看见周雾已经重新直身。她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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