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间的距离很近,纪潮后背紧绷,低着眼退开寸许。
周雾一双长腿松弛从容地交叠在课桌底下,她在数学老师讲解大题时眯起眼,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作为补偿,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纪潮马上臭脸:“你离我远一点。”
“不行。”周雾闲闲地笑了:“离你太远,我还怎么看题,别霸道。”
到底谁更霸道?
纪潮无语地看着她,他掰过凳子,金属棱片尖锐地蹭过地面,他让出了三分之二的课桌,然后从抽屉里抽出装在纸袋里的校服。
周雾还给他了,洗过又熨过,散发极其昂贵的味道。
他手指僵了一下,随后粗暴地扯过校服裹住脑袋,一副神色欠奉的冷淡模样。
周雾不在乎男同学别扭难懂的心思,她看似听得很认真,在数学老师的例行的发问中时不时举一下手。
宽松的校服袖口滑落,女孩子的手腕白得晃眼,蒋卉卉发现,她今天又换了一块手表,钻石嵌满表盘,闪闪发亮。
最后一道选择题讲完了。
她改过的纪潮卷子,选择题满分。
能够完全避开25%的正确率,某种程度上,他也算一个奇葩。
但,为什么?
在一个教学资源堪忧的落后中学,藏拙?想不出必要。
“周雾,出来一下。”数学老师在门口叫她。
周雾把卷子叠好,还给睡得天昏地暗的男同学,起身时扶了下他桌面的矿泉水瓶。
然后发现,那不是一次性的,而是多次使用的。
她来到走廊,数学老师的POLO衫困不住中年男人肥硕的肚腩,他问了些周雾的基本情况,脸上是意犹未尽的神色:“你有兴趣参加数学竞赛吗?”
数竞这种事情,在三中,只能是有没有兴趣,而不是必须。
阳光热烈地晒在她脸上,皮肤像初生的雪,眼睛里流丽光影闪动,她自然地说,可以试一试。
数学老师笑着点头,满脸收不住的赞赏:“不愧是大城市转过来的学生,好苗子啊。”
好苗子转校生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蒋卉卉抬着下巴,故意扬高音量:“周雾你要是考试,肯定能拿满分吧。”
她把自己的试卷抖得哗啦作响:“我数学好差,选择题都是蒙的,不过老师说大题写个解字也能拿分……”
苏霓翘着腿,口腔里含着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看了周雾半晌,忽然探身问孙雅晴:“雅晴,你考多少分?”
孙雅晴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冷冷地:“不好。”
苏霓吐出棒棒糖,俏皮地眨眨眼:“没关系嘛,只是一次小考试而已,别丧着脸。再说,数学竞赛又不能代表什么,这玩意儿能给高考加分吗?”
孙雅晴瞪着眼前这位脑袋空空的好朋友,她成绩一般但勉勉强强够得到本科线,长得漂亮又会跳舞,听说苏父苏母有考虑送她出国镀金……
周雾摁住银白锁扣,手指轻别,从夹层取出一盒巧克力,递给蒋卉卉:“香水我托港城的朋友买了,寄过来需要两天。吃巧克力吗?”
蒋卉卉一呆,对孙雅晴的幸灾乐祸堵在嗓子眼里,她细细地挤出一声谢谢,眼里没有多少高兴,情绪复杂。
“香水我只是开玩笑……很贵吧?”
“我不是开玩笑。”周雾看她,她没坐下,站着,少女纤瘦却不单薄的背脊笔直,逐渐低温的风把她的马尾吹到左肩,发尾镀着细碎金光。
漂亮得令人恍惚了……
蒋卉卉暗自咂舌,周雾没转来三中以前,苏霓是最漂亮的,她的漂亮有家世的附加值,新上市的裙子手包化妆品,哪一项都是buff。但是,私底下议论起来,也有另一种声音:明明姜蝶气质更好。
蒋卉卉沿着虚线撕开透明塑封,她木木的,不知道再想什么。
巧克力的包装精美,十二月圣诞夜的颜色,温暖燃烧的壁炉,贴着白色铃铛、摆满书籍的橱柜,还有一场鹅绒般的细雪。
巧克力界的爱马仕。
她剥掉锡箔纸,雪花的形状,极致的甜腻在舌尖融化和爆炸。
“味道还可以吧?”
蒋卉卉夸张地点头:“太好吃了!天呐,这是什么牌子的巧克力,我可以分给别人吗?”
周雾说当然。
一盒六粒,一粒给了苏霓,一粒给了孙雅晴,一粒给了周雾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的女孩子。
最后两粒,一粒放进校服口袋,另外一粒,递到周雾面前。
她扬了下眉,透明棍得耳骨微微发白,逆光,看得清细嫩的淡粉色血管。
下节课是化学,周雾翻过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