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子于众目睽睽下吐血,当天被送回东宫,随即开始了名为养病、实为夺权软禁的日子。

    没有皇帝能容忍一个年富力强、众望所归的太子,更何况太子本就不是当今喜爱的儿子。眼看太子一天天长大,虽因案牍劳形病病歪歪,却始终没死,皇帝终于不再打把他耗死累死的主意,转而开始将权力重新拢回自己手中。

    容安表面上丝滑回归了皇帝麾下,容桑却依旧同太子关系亲密,甚至为太子接下了前往西门关督战的赴令,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易真装病偷得一时闲,乍然无事可做,还有些不自在。他是真喜欢孟不觉的容貌,也是真喜欢他与众不同的生机和自在,如今得闲,他时不时会带上茶酒点心去寻找孟不觉闲话。

    孟不觉散漫自由,好热闹笑语,年纪轻轻已经将中州各处走了大半。如今客居东宫,他也没闲着,时常拿令牌溜出去玩耍,易真来找他,总能从他这里听到不重样的故事、不重样的风物,心向往之,于是来得更频繁。

    他对孟不觉描述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山林之中果真有这般多的野果野菜?你怎生确定哪些能吃?”

    “其实很好办。看鸟儿吃不吃、野兽吃不吃就知道了。”孟不觉笑道。“鸟兽能吃的东西,人通常也吃得。”

    他看看太子求知的眼神,试探性地伸出手:“殿下想吃野果吗?说不定宫墙角落也会有。一起找找?”

    易真脱下华贵雍容的锦衣,令宫人就近取来一件石青色便服,兴致勃勃地跟孟不觉在东宫闲逛起来,一边逛,一边向他展示自己种的花草。

    “还有这些……可惜都不结果。孤小时候住的地方偏远,那里生的杂草灌木更多,种花更方便。”

    他告诉孟不觉。

    “东宫太干净,杂草都拔掉了。”

    “殿下小时候怎么会住在偏远地方?”

    “有何奇怪?他们都说孤是‘天人’。”

    太子蹲下身,打量着花树间隙里生出来的一只蒲公英。

    “人皇乃人之极。人之极,如何甘愿居于天之下?”

    很合理,因此易真从不觉得皇帝此举有何不妥。他提到自己幼年的居所,单纯是因为那里真的杂草很多,说不定就有孟不觉所说的那些个野果。

    他说道:“去那里看看?”

    “陛下不是不让你出门么?”

    “偷偷出去就是了。”

    易真不以为然。

    “左右在宫里,出不了事。”

    皇帝一日不废他,他就照旧是王朝的“半君”,更别提他只是想出东宫一趟,并未走出皇城大门,宫中人自不会傻到上前拦他。他和孟不觉穿过东宫西侧的承恩门,大摇大摆地穿过几乎半个皇宫,成功到达了易真所说的破败院子。

    ……这地方可真是够破啊。

    孟不觉环视四方,默默在心中想道。

    也真是难为皇帝,能在皇宫里找出这么烂的一块地方来。

    他低头看了看足有小腿高的杂草,又看了看半朽的木门、残破的砖墙,偏偏易真还在屋子里招呼他:“你看。这里有株豆,是不是你说的那种可以吃的果子?”

    孟不觉连忙收敛了思绪,答应着走进屋里,借着窗口透进的光芒一看,原来是一株相思子。

    他连忙将易真从那株植物旁拉走:“这可碰不得,吃下去就要死了。”

    “真的?”易真又走回去。“不是红豆?”

    他说着,趁孟不觉不注意,从枝上拽了一大把豆荚塞在袖子里。

    孟不觉一转头,看到他袖口鼓鼓囊囊一大团,连忙走上前去,把那些剧毒的果子都掏了出来:“殿下,误食相思子不是立时毙命,要熬上好几天才能咽气;我曾见过一个姑娘吞食此物自尽,她死的时候七窍流血,不能言语,特别凄惨。”

    “……”

    袖中豆荚拽完,他腕上有根红绳,上面居然还系着几颗相思子。

    孟不觉止住话头,抬头看向他。易真没有说话,默默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腕间的红绳。

    他踱步到窗口探头向外看,幼时瞧着极高大的桂树如今看也不过一人高,细瘦的枝叶延展在风里,时不时随着风簌簌摇晃。

    孟不觉走到他身后,和他一起看这株伶仃的桂树。

    “皇宫里的树怎么都这么细小,看上去就营养不良。”孟不觉说。“我在外面时,见到的树都是大的、高的、壮的,很健康。为什么宫里这么精细地养,反而养不出好树?”

    他站在易真身后,明明年纪比对方小,个子却只矮小半个头,被蹀躞银带勒着的腰肢看着纤细,实际上十分有力,胳膊与肩膀也比易真要宽壮。

    易真扭头端详他片刻,道:“有何奇怪?宫中只需要他够漂亮、没威胁就可。”

    他伸手指树,又指指外围高高的宫墙、墙外镶金的瓦当和檐兽:“若树比宫殿更高,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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