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果酒清甜,后劲却大。孟不觉忙着看容桑的笑话,不知不觉喝多了酒。见前面送客,他也跟过去,转几个弯之后就跟丢了。

    迷迷糊糊间,孟不觉也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几条回廊、摸过了几处偏殿,听见某处有人声,便着急忙慌穿堂入室、到了个雅致精细的屋子。他看看面前的装饰,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还当自己是到了仙境,摸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孟不觉睁开眼,眼前碧纱拂动,其上刺绣的翠竹栩栩如生。

    他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再看,便见小几、软垫、香炉、灯台,几上插花造型别致,再往远处是橱柜,与之相连的墙角摆着多宝格,里面装有几个造型色彩颇有意趣的瓷瓶,一只陶盆里栽着长得很好的兰花。

    这屋子窗户很大,现在已经打开,挂在窗前的细竹帘也已卷起来。两个小宫女拿着拂尘,正在各处细细打扫。太子站在屏风后,几个宫女围绕着他,正在替他穿戴出席宴会的礼服。

    孟不觉连忙起身,一手撩开纱帐,那头易真已经穿戴好衣冠,只等宫女为自己系上腰间的环佩了。

    孟不觉第一次看见易真穿戴皇太子礼服,只觉得对方神清骨秀、仪容非凡。初见时那种诡异的悸动再次浮现,他不禁再次面浮红霞。

    易真道:“你醒了?”

    他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冲孟不觉笑笑,脸色比昨日见时更苍白了些。

    孟不觉很是担心:“殿下怎么这样苍白?是没休息好么?”

    “兴许是敷了粉罢。”

    宫女们系好系带,眼看没问题了,带着一应用具施礼退下。

    易真施施然走到床边,弯腰观察孟不觉面上神色,末了满意道:“还不错。头可疼么?”

    孟不觉摇摇头。他年轻,喝的又是好酒,睡一觉也就罢了,并不头疼犯呕。

    他歉意道:“我是不是把你的床抢走了?”

    “无碍。一张床而已。”易真摇摇头。“东宫还没穷到只有一张床榻。”

    清早起来看见长相漂亮的人总会叫人心情愉悦,纵使易真自己就是个貌美少年,他也不能免俗。而孟不觉看着易真,同样觉得心旷神怡。

    他是真喜欢易真这种温柔款款的美人,再多的猜疑隔阂,看见易真的脸也都忘了。

    听见易真这样说,他便顺话势而下,面上笑道:“那我只好求殿下给个恩典,莫要为失仪罚我了罢?”

    “我本也没想罚你。”

    易真笑道。

    “等会有人给你送吃食。你吃过饭,跟他们出去就是。”

    孟不觉的卷发乱糟糟披散在身后。易真摸了一把,手感很好,与想象中一样。

    孟不觉抬着一双笑眼,红润的唇微抿,有些羞怯、有些喜悦。

    他问:“殿下要去上朝了么?”

    “嗯。父皇将在朝上昭告三弟身份,并将祭祖开庙一应事交予我。”

    易真望望天色。

    “孤先去了。”

    他转身欲挑珠帘,孟不觉却忽然站起来,欲言又止地朝他这里迎了几步。

    他心中疑惑,因此停步回转,便听得孟不觉吞吞吐吐道:“殿下,我观你面色……当退且退,该休息要休息。民间掌家人,亦有大悲大喜下急病、无法管事的……”

    易真心中一动。

    “放心。我心中有数。”

    他笑着冲孟不觉点点头。

    “孟郎且安心。若嫌宫中无趣,带春姬出去玩耍也是可以的。”

    和孟不觉闲话完,易真出宫上了车驾,倚在软垫上含笑静思。

    容桑比他早出发半刻,他到议政殿时,容桑早已到了,在文官的队伍里冲他微微颔首致意。

    易真心情不错,也冲他点了点头,方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

    白胖的三皇子被侍人引着走入大殿。满朝文武在自己席上觑他,最上首坐着君父君兄,只有他一个人站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动,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尴尬的猴子。

    越尴尬,越想表现,越失误。从大殿门槛到阶下坐席的距离内,三皇子踩到衣裳下摆四次,袖子打到腰间玉佩无数次,差点被衣服绊倒两次,更别提汗出如浆、头低至膺,从动作到神态都透露着可怜。

    到最后,太子不得不亲自步下玉阶、弯腰搀起弟弟的手,转身向阶上的父皇跪拜:“三弟流离于野,如人久居瞑处,乍见天光,反觉惊悸。”

    三皇子反应过来,虽然没听懂,也能隐约觉察出太子是在为自己开脱,忙跟着扑通跪下:“是,是,我还不习惯,等我习惯了就好了!还望父皇恕罪!”

    文官席中为首的容安与武官席中为首的谢氏家主对视一眼,用笏板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个三皇子真是……

    太子叩首道:“三弟一路奔波,惶恐疲惫,请父皇准儿臣带他更衣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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