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襟危坐,目光沉静地望向落云。
落云一听他这正经语气,登时头皮发麻。
每次他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便是有要事与她说。
偏生他又总是用最一本正经的脸,讲最令人脸红心跳的“要事”。
他沉稳持重,面不改色,严肃得仿佛在朝堂汇报。徒留她一人被他言语中的深情撩拨心弦,羞涩动心。
虽然有些羞赧,但不得不承认,她心底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
前提是没有其他人在场。
落云下意识瞟了一眼在旁的李方铠,这才发现他正死死盯着颜云玦,眉眼中的不满呼之欲出。
她不禁疑惑,他这副表情是为何?
她这下意识的一眼,落在颜云玦眼里,却全然变了味道。
明明是他在唤她,她看向李方铠是为何?
颜云玦的心跳似乎滞空一瞬。一个念头忽地从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落云和李方铠,其实相处得很合拍。
他俩相识不过几日,却像是旧识一般熟稔,言行举止之间,竟无同外人那般生分。
落云多疏冷一人,他花了数月时间费尽心思,同她朝夕共处,才堪堪拉近他们心中距离。
可短短数日,两人怎的如故交般自然?
颜云玦的手不自觉攥紧,直到落云唤他,他才感受到指甲嵌肉的痛感。
“弟弟,你想说什么?”
颜云玦刚逃过一劫的掌心肉再度被刺痛。
人对陌生事物总会有本能的排斥和焦虑。此刻这番名叫嫉妒的酸涩滋味,令颜云玦感到陌生,便平白催生出几分焦躁。
于是脱口而出的话,便不可避免地夹杂进自己都未察觉的冷峻。
“别再这么叫了!”
前一瞬还温情脉脉,此刻却声色俱厉。态度转变之大,触动落云身体里某些深埋着的本能。她恍惚忆起初至颜府之时,他也是这般阴晴不定,叫她难以捉摸。
于是她的语气,也杂糅进公事公办的疏离:“那该如何称呼?”
这般冷言,却化作炙热的火,烧得颜云玦心头灼痛难捱。
他倏然侧身探去,迫近落云,深沉的眼眸此刻全然无光,似是幽暗得能将所见之物统统吞噬。
他一字一顿,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喊我瑾瑜。”
震惊和无措在落云眼中掠过,但也只一瞬,下一刻她便挪开眼去,恢复初见时的冰山模样:“好的。”
完全略过了称谓。
气氛僵硬到极点。两个人都板着脸,盯着面前的饭菜不发一言,仿佛在用眼神,将桌上的鸡隔空再剁一遍。
李方铠捧着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神徘徊在落云和颜云玦之间,最终还是耐不住这般难捱的尴尬,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开口:“我不然……还是去楼下吃吧。”
颜云玦瞥他一眼,并未出声,算是默认。
接收到默令的李方铠如蒙大赦,一溜烟奔出门,带着手中的碗筷一同逃离。
落云也感觉此时房间里的气场令人窒息,弄不明白颜云玦突然性情大变的缘由是何。方才那般阴鸷的模样,落云已经许久没见他对她表现过。
横竖在这里是绝不可能有胃口吃饭的,落云放下碗筷,强掩委屈道:“我也去楼下。”
颜云玦正欲开口留住她,却只在门扉合拢的缝隙中,瞥见她微红的眼眶。
李方铠刚寻一空桌,将手中的碗筷搁置在桌上,便见一个青色身影落座在他身侧。
刚想开口拒绝拼桌请求,抬头却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落云。
面前的女子只怔怔地抬眸看着远处,目无焦点,急促的呼吸却暴露她汹涌的情绪。
她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似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方铠招呼来店小二,又加了几道菜。
直到冒着热气的菜肴端上桌,落云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呼吸平稳了些。
李方铠揣度着落云的神情,小心翼翼出声:“落云姑娘……要不再吃点?”
落云的眼神从远处收回,落在李方铠紧张的脸上,缓缓点头,似是回了点神,开始夹菜用食。
悬着的心回落,李方铠紧绷的神经此刻得以松解,筷子使得如剑法纷飞。
隆冬脚步近在咫尺,入夜寒气逼得人寒颤不停。夜虽未深,但街巷早已空无一人,谁也不愿在如此寒冷的夜晚,被裹挟进风中。
但比起去颜云玦房中和他大眼瞪小眼,落云更宁愿坐在院子里吹风。
别无他法,替这位大门不出的“天花病人”拾整房间的重任,只能落在李方铠头上。
床边燃烧的炭火不时发出些许爆裂的声音,颜云玦的目光从面前的炭火,移至窗前的宽阔背影上。
“军中条件刻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