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而来,持帕掩嘴,站定在李方铠身边,嗓音娇嗔,却揉进一丝虚弱。
“咳咳……可是,我不便在此?”
李方铠愣在原地,不知落云打的什么算盘。
王桉之一听她声音,双腿顿时打软,眼神放了光,忙堆起谄媚笑意道:“这位小娘子是?”
落云假咳一声,在素帕下调整好鄙夷情绪,才半掩面柔声道:“小女子名唤云云,此番带弟弟一同到至州寻亲。怎料路途不顺,竟被山匪所劫。幸得李统领相助,才侥幸保全性命。可我身弱,没丧命于山匪刀下,却染上风寒。李统领心怀慈悲,允我在此休养。若是有违规矩,小女子在此赔个不是,还望这位官人莫怪罪李统领。”
“岂有此理!这群山匪未免太过猖狂!”
王桉之装作一副义愤填膺样,蹩脚演技落进落云眼里,只觉作呕。
“小美人身子可好些?驿站条件简陋,怎合适养病!不如随我进城,我让至州最好的大夫给你瞧瞧?”
未及落云回应,王桉之便上前扣住她手腕,活脱脱抢人之势。落云猝不及防被他一拉,踉跄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房外拉扯僵持不下,房内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全因着那位翩翩贵公子,此时面色铁青,双拳紧握,凌厉杀气遍布周身,如同混世魔头,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福笙和巫年一左一右擒住他臂,生怕他冲出去灭口。
李方铠眼疾手快,一掌将王桉之不安分的脏手拍掉,将落云拽至身后护住,眼中的嫌弃和鄙夷已然藏不住。
“王县丞,还请自重!”
王桉之吃了憋,愤愤地抬手理袖,冷哼道:“李统领,下官可要提醒你一句,擅自携无关人员入住官驿,可是要问罪的。”
又指着官驿官兵们的鼻子道:“尔等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落云身形一僵,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她确不知有此律。这可如何是好?
“谁……谁说她是无关人员!”
李方铠眼睛一转,朝落云身旁去,紧紧牵起她的手:“依律,官员可携家眷于官驿居住。我和……云云一见如故,两情相悦,已定终身。她既是吾妻,怎不可随我同住官驿?”
落云强忍着弹开他手的欲望,在李方铠身后露出半个脑袋,重重地一点头。
“否则,他们怎会搭上自己前程,冒此风险,包庇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在旁的官兵,也重重地一点头。
落云见王桉之神情已有松动,趁势补充道:“况且,若我和李统领非亲非故,怎能住一间房呢?于理不合的。”
王桉之想起,方才见她确从李方铠房内出来,于是也重重地一点头。
但他旋即摇头,指着落云质问:“那你弟弟呢!此刻人在何处!”
这问题把李方铠难得无言,落云却用帕子捂着嘴应道:“弟弟染了天花,此刻正在里间调养,不便见人。”
王桉之闻言,立马退出三步远,但仍不甘心地梗着脖子呛声道:“就你们三人,怎的消耗这么多官粮!”
李方铠迈着极具压迫性的步伐走向王桉之,本就人高马大的,此时显得更加魁梧。
他低头睥睨,语气轻蔑:“我吃得多,不行?采买均用的本人私银,一分没挪官银用,你管这么多作甚?吃你家大米了?”
王桉之不愿示弱,仍昂着头颅,却仍只勉强看到李方铠的下颚。两人身形悬殊,使得他看上去更加令人发笑。
李方铠斜眼朝旁看去,一分不把对面的人放眼里:“回去禀报你家知县,李某在此有皇家公务在身,若因尔等叨扰耽搁了正事,看你们有几条命赔!若有问题,尽管向上禀报,李某随时奉陪!”
不速之客终于迈着颗粒无收的步伐离开官驿。
待大门关闭,李方铠才对着落云抱拳道:“落云姑娘,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唐突,对不住。”
“无碍。多亏李统领机智。”
落云朝他笑笑,未顾及李方铠通红的耳根。她正想把手中的素帕叠好,低头却冷不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落云,对不起,叫你受了委屈。”
颜云玦的声音闷闷的,在她的头上响起。
落云把脑袋向旁偏,像一尾鱼露出水面透气,转头却瞧见李方铠怔愣到可以谓之惊吓的神情,煞白的脸和绯红的耳相映交错。未及去思索他这般反应是为何,视线一偏,又看到巫年似个大家长的宽慰笑容,顿时觉得脸烧,忙把头往另一个方向转去。
“不委屈,这算哪到哪。”
落云甚至回手拍了拍颜云玦的背,以示安抚和宽心,却没想到手掌下的肌肉又紧绷了几分。
她是真不会安慰人。
颜云玦闻言只觉心如刀绞。
怀中的女子,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