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睫散下一片阴影,落云呼吸平稳均匀,脸上细小的绒毛,此刻随着呼吸,在晨曦照耀下起伏着。
而两人的手,正在温暖的被窝里十指相扣,握得极紧。
经历昨夜那般剧烈的情绪动荡,他本以为会辗转难眠,但心事重重的他竟也睡得安稳,甚至未曾梦游。
不知是巫年的汤药有安神之效,还是身旁的她在此,让他感到安心。
颜云玦轻手轻脚,欲抽走手臂,为她将裘袍裹得更严实些。却惊扰了正在睡梦中的落云。
“君上,你醒了?”落云睡眼惺忪,还没来得及回神,便将手置于他脑门上。
“这是作甚?”颜云玦笑着看她,不知她此举何意。
“昨夜天寒,怕你受冻。”
她声音带着刚醒未醒的软糯,颜云玦心头一暖,大手覆盖住她紧贴他额头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
“我无碍。倒是你,竟在这里守了我一晚。可有不舒服?”
落云摇摇头,温柔道:“没有。我去准备些吃食来,等会好服药。”
刮了几日的北风,如今终于有所消停。只是小花园中的花朵被北风摧残得不轻,此时耷拉着花骨朵,奄奄一息。
但巫年已无心思照料。她满心扑在医书上,只求能为颜云玦寻得更见效的调理之法。
“师父,你也歇息一下吧。”叶尚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进屋,见巫年仍埋头案前,不免担忧,“别累坏了身子。”
“我无碍。”
巫年揉着熬得通红的双眼,眸间全是担忧自责。
“君上身子本就未恢复完全,那日被我所说之事一激,竟恶化了。都是我的错,只急于把自己心中重担撇下。就该藏得好些,不叫他看出端倪,待他身体好全后再说。”
叶尚风替她揉着双肩,眼里满是无奈:“师父莫要自责了。瑾瑜哥……”
话方出口,叶尚风便忙改口道:“云玦君上,他心思缜密,何事能瞒得过他。迟早都是要说出来的。”
“巫年大夫不必自责。”
颜云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师徒二人双双回头,见颜云玦伫立在门口,落云在旁扶持。虽难掩虚弱,身形瘦削些许,但神采清明,挺拔如松的气质未减分毫。
“巫年大夫本可以将此事永埋心底,如今冒生命之危,令真相重现天日,云玦在此替颜家上下,谢过大夫高义。”
颜云玦缓步走进屋内,衣角携进一阵寒意,触碰到炭火暖气后,立即消散不见。
巫年急忙起身看他,心头五味杂陈。眼眶湿润,开口已是泣声:“巫年实属愧疚,万不敢当此谢。”
颜云玦颔首,神色郑重:“颜某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巫年大夫能否应允。”
“君上何出此言!”巫年躬身道,“君上所言之事,我赴汤蹈火,必在所不辞。”
“无需赴汤蹈火。”颜云玦上前一步,将巫年扶起,正色道,“待时机成熟,不知可否请巫年大夫,将颜家大火真相,公之于众?”
“自然可以。巫年之责也。”
“我昨夜思忖,若柏家知晓你的踪迹,恐对你不利。可若带你二人一同归城,目标太大,反更叫人注目。只能委屈巫年大夫与叶小公子,在祁鸣山上再隐居一段时日。前山那片药林诡谲,自是天然屏障,你们倒也安全。待我归京布局,时机成熟之时,再派亲卫前来,护送二位进京。”
巫年点头:“悉听云玦君上安排。”
“君上!巫年大夫!你们快来看!”
福笙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颤抖着手指着屋外,惊呼道:“山下似是起火了!”
待他们冲出房远眺,半山腰处火光弥漫。火舌趁风而上,无情地舔舐着山林,所至之处焦黑,皆无生机。曾经骇人可怖的阴森药林,如今已被山火吞噬近半。
“怎会起这么大的山火?!”巫年惊愕万分,“我们在此隐居数年,从未见过如此情状!”
颜云玦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山头虽风大,可雾气湿重,不足以形成如此猛烈的火势。除非……”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巫年大夫,实不相瞒,我们在山下之时,曾被一伙贼人追杀,不得已闯进林中,才侥幸逃脱。这火,或许就是贼人为逼我现身而放的。”
“岂有此理!怎会如此猖狂?”叶尚风咬牙道,“如此大的山火,官府就坐视不理?!”
“官府……”颜云玦眼眸黯淡几分,心下了然,嘴角漏出一丝冷笑,“至州官府,已不可信之。”
“君上,现在该怎么办?”福笙急道,“此时冒然出山,恐落入贼人圈套!您身子还没好全,这火一时半会应是烧不上来,等您养好再走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