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云望着那片猩红火海,神色凝重,“火借风势,不出半日,药林便会化为灰烬。火或许是上不来,人可未必。”
“落云说得对。”颜云玦回身,向巫年抱拳,言语难掩歉疚,“是云玦之过,引贼人来此地,惊扰巫年大夫清修。此地不宜久留,恐得委屈二位随我们下山,另作打算。”
“错的是这群赶尽杀绝的恶徒,君上何过之有。”巫年双手握拳,愤愤道,“尚风,去收拾行李!我们走!”
一行人速度极快,三两刻便已将行李收拾妥当。
巫年回身,看向曾经居住的小房,面露苦涩和遗憾。万般不忍,终是无法。
“既要走,这片地方,也无须再留。”
“什么?!”叶尚风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便已下意识拦在巫年身前,“师父这是何意?”
“甲之良药,乙之砒霜。留下这些,难保不被奸人利用。药方皆在我心,不必可惜。”
巫年看向颜云玦,神色坚定:“更何况,巫年若葬身于火海,颜家之秘,岂不再无重现天日之可能?”
颜云玦不免动容:“巫年大夫是想以金蝉脱壳之计,换得我方先机。此番牺牲,云玦并铭记在心。”
“好了,少说这些客套话。”巫年抹去眼角泛出的泪光,“时间不多,速速行动。”
山顶与山脚,火光连天,染红大半天空。天空黑雪飘散,竟遮云蔽日数日。
巫年领路,一行人自侧山,沿幽静小路而下。祁鸣山之景头一回,生动地映入落云眼中。
同记忆里的灰暗阴森截然相反,如今下山之路树荫茂密,初冬寒气似是从未至此。虫鸣鸟叫此起彼伏,他们的脚步倒扰了林中生灵安宁。
“没想到,祁鸣山上竟还有如此美景。”福笙张望四周,不免奇道。
“你心思倒大,还有心情欣赏美景。当春游来了?”巫年步履不停,侧首剜了福笙一眼,“我们可是在逃命。”
“逃命也不耽误看风景嘛。”
福笙不满喃喃。巫年这毒嘴,不过就因愧疚之心消停了两三日,如今又恢复十成十功力,且全冲着他来了。
“嘘。”
落云突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示意所有人噤声。
解毒之后,落云目力尽数恢复,而耳力在这些天的锻炼之下,也突飞猛进。
风声轻拂,鸟鸣惬意。
在这之中,被刻意压制的脚步声却尤为刺耳。
福笙见状,立即将颜云玦护在身后,手已按上腰间佩剑,蓄势待发。
“先找地方躲起来。”颜云玦悄声道。
一行人匆忙至一处树丛藏好,便有三五人随后寻来。腰间围一布条,领口绣有特殊标记。颜云玦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在山下追杀他们的那伙人!
“头儿,脚印到这就不见了。”
福笙闻言,立马抬脚看向鞋底。他们下山的这条路山火未至,林间潮气甚重。鞋底土色发深黏腻,他们必在地上留下足印。
“失策了。”颜云玦暗叹。
“事已至此。”柱杖暗剑已悄然出鞘,落云低声道,“避免打草惊蛇,我们需速战速决。君上未愈,不宜动武。你们且在此躲好,我和福笙去解决他们罢。”
颜云玦拉住落云手腕,眼露担忧:“你们小心。”
“自然。”落云回以他一个令人安心的自信笑容,“君上可得替我们放风。”
话音刚落,落云向福笙使了个眼神,福笙立马会意,借着树林掩护,从旁向前悄然迂回移动。
落云足尖轻点,提气屏息,三两步便自头顶的树上,跃至贼人身后。
树枝晃动,似如鸟跃,动静微小,是以贼人并未有任何察觉。
待为首的被不知何处射来的铜珠,命中面门太阳穴,未及出声便倒地晕厥,他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妙。
可惜为时已晚。福笙借林间隐蔽之利,从侧冲出,刀起风过,瞬间便已放倒两三人。
剑在落云手中纷飞,剑法如鬼魅之影,片刻便让余下的贼人再无出声之可能。
然贼人倒地动静难掩,惊得虫鸟扑簌,深林间一片躁动,远处脚步声渐起。
“怕是拖延不了太久。”颜云玦从树丛间闪出,衣角已染上一摊污泥,“巫年大夫,此处离山下大路还有多远?”
巫年看向绵延不知终处的幽径:“沿路旁白石标记,不过半刻步程。”
“可有别的路?”
巫年自信道:“我在祁鸣山数年,心中自是有路。”
“那好。”颜云玦颔首,抱拳躬身向巫年,“我们恐就此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