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把她吹得一激灵,便忙掩上靠近颜云玦床榻的那扇窗。
自颜云玦停止服毒以来,两人便从山后的屋子搬至前山来,方便照料。前院不比后院萧瑟,窗外便是巫年精心打理的花园。
几近入冬,小花园里的花朵也被寒霜打得蔫头耷脑,毫无生气地挂在盆里,仿佛只等一阵疾风,夺去它们最后的生气。
然而,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层层寒雾洒下,面前景象也颇有一般如诗如画的美。
确实很久都没见到阳光了。
连日来的阴郁仿佛也被这微光驱散了几分。她转头回到床边,将炭火盆从地上挪到一旁的矮凳上,顺势坐在床头,替颜云玦把被子仔细掖好,不让初冬寒气接近他半分。
目光落在男子沉静的睡颜上,落云伸手替他把额前新长出的碎发拨开:“颜云玦,我的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何时才肯睁开眼看看我?”
回应她的,只有炭火的轻响和他均匀却微弱的呼吸。落云冗自喃喃道:“真可惜,第一个知道我恢复的人,该是你啊。”
她清晰地记得,当巫年小心翼翼为她揭下眼前最后一层黑布的那一刹那,哪怕是沉闷的阴雨天,醒目的天色也直直射进她的眼睛里,眼前的黑都明亮了几度。
她下意识地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因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剧烈颤抖,直到眼睛适应光亮之后,才缓缓又生怯地睁开——
她用手稍微遮挡天光,第一次看清巫年和叶尚风的脸庞。
一个娇小可爱,圆溜溜的眼里兴奋止不住,却像个老成的大人一样压着嘴角的笑,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自夸着“不愧是我”。
一个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春气,清秀的五官都被惊讶的神情撑开,激动地在她面前一个劲儿地挥手:“叶姐姐,看得见我吗?”
福笙捧着热气腾腾的布巾挤上前来,一巴掌拍开叶尚风差点挥到他脸上的手,侧身勉强挤到落云眼前,将热毛巾递给她,难以置信地眨眼:“真的能看见了?”
“能看见了。”
落云扫视一圈,没见到那个她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遍的面孔。
回头,他果然还在那里,安静地躺在床上。
那镌刻在她心底的面容,终于清晰地映在眼前。只是那曾经俊朗的脸庞,因久卧在床,中毒许久,面上的血色几近于无,衬得他的剑眉更加深邃。剑眉下的双眼依旧紧闭着,对满屋的喜悦气氛毫无察觉。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久未见光的眼里流下两行泪,在地上晕出一小滩水渍。她闭上眼,不知是因为眼睛未完全恢复,泪水刺痛了她的眼,还是面前人毫无生气的样子,刺痛了她的心。
她复睁开眼,满眼都是他,也只能看见他。
“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