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发誓,自己决没有辱骂牛的意思。但眼前的颜云玦,他就是头牛!死倔死倔的牛!听不进去劝的牛!力大无穷的牛!
这头牛又一把摁住落云的后脖颈:“我凭什么相信你?”
落云扑腾着,想把脖子后那只手拍掉:“你爱信不信!”
被人摁住后脖颈的感觉本来就不好受,加上落云的耐心此时已消失殆尽,她怒从心起,奋力反摁住颜云玦的手,腾空飞跃,轻巧地脱离他的钳制。
分不清幻境与真实的颜云玦,见这身手矫健的女子竟能轻易挣脱,唯恐她逃脱,便想要再次制住她。
落云目不能视,耳力却敏锐异常,呼啸而来的掌风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
她足尖轻点,灵巧地侧身闪过,怒道:“颜瑾瑜,你是想打架吗!”
对方不甘示弱,又是一掌飞来:“我只求一个真相!”
“真相不真相的,就你现在这个牛脑子,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身在何处都未必知晓,能听进去我说的话?我说了你信吗!”
颜云玦动作猛地一滞,僵立当场。仔细一想,是这个道理。他凭什么信她?他甚至不知她究竟是谁!
可是他定睛一看,眼前女子身形纤细,面容清冷,此刻却因怒意而生动异常。一双圆眼看起来似是无神茫然,但仔细瞧,便不难发现里头盛着的怒气、无奈和失落。
她在失落什么?
“你在失落什么?”
颜云玦这牛脑子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出口了。
落云闻言一怔。
他提问的语气过于平和,恍惚间落云竟感觉,他们还在摇晃的马车里,他倚靠窗边,边掀帘子晒着太阳,边头也不回地随口问她一句“你饿了吗”。
落云这才意识到当时那平静的幸福。失神片刻,才勉强把自己从回忆里拔出来,认识到眼前人并未恢复正常。
“我失落什么?”落云眼眶微湿,剑拔弩张的锐气被卸了个干净,“当你问‘凭什么相信你’,我竟无言以对。是啊,凭什么?”
落云苦笑,继续道:“我只是你的近侍,你的特殊信物我一个都没有。我甚至没法证明我是你的近侍。你凭什么要相信我。”
风声呼啸,阴冷更甚。不再听到他的掌刀带起的风声,甚至也不再听到他的动静。时间仿佛静止不动,如同这个林子里的所有事物一般,死气沉沉。
“不如这样。”落云调整情绪,努力让声音平稳,“你暂且随我一同寻路出去,等脱困后,自知我话真假。你也瞧见了,我个头没你大,功夫没你好,眼睛还是瞎的,若出去之后发现我骗你,再找我算账不迟。”
话语飘散在浓雾中,杳无回响。
沉默持续过久,久到她以为得不到回应,却听到出乎意料的低沉声音:“我信你。”
“什么?”
落云几乎疑是幻听。他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也是那雾气里的风。
“我说,我信你。”
原来,那不是雾气里的风,而是雾气外的风。汹涌而至,颇有誓将雾霭驱散个干净的气势。
落云轻笑起来,不愿去深究,他的相信究竟是真的,抑或只是权宜之计。
此刻的她,也愿意相信他。
落云微一颔首:“既如此,烦请颜公子带路。”
耳畔传来他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眼前模糊的人影似有动作。但她也只是看着,身子丝毫未移动半寸。
“怎么了?”她问。
颜云玦疑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真看不见?”
“是看不清。”落云摆摆手,坦然道,“虽然跟瞎了没区别,但光影亮暗,我还是有感知。”
颜云玦叹了一句:“倒也是稀奇。”
落云喉间发出一声,算是应和他,但却迟迟没再听见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似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歪头疑惑:“还在等什么?”
下一瞬,她的手被他握住。不再是想要压制住她的狠厉劲儿,而是轻轻柔柔地握住,带着她的手,揪住他的衣角。
“抓着吧,别摔了。”
落云指尖收紧,将柔软的布料牢牢攥在掌心,一抹清浅的笑意悄然爬上唇角:“好。”
两人不再言语,沉默而又默契地继续走着。谁也不说话,也不必说。尽管前路依旧混沌,但落云莫名有自信,他们终究会一起平安无事地走出这片绝境。
“我说。”颜云玦突然开口打破沉寂。
“什么?”她下意识地接道。
“为何你会无事?”
这话问得没来由,落云蹙眉:“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不对劲。”颜云玦的声音染上一丝低落,“否则无法解释,我何故能看到从未见过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