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颜府大火,我并未亲眼见之,如今的我也非孩童模样,但我丝毫记不起之后的事,好像所有记忆,都只停留在儿时。”
颜云玦话锋一转,困惑更甚:“可你看上去神智清明,为何你能毫发无损?”
若非他疑惑的语气实属真切,落云甚至觉得他在试探。
“我也不知。”落云叹道,“跟我们同来的还有福笙——福笙,你记得吧?”
颜云玦微微点头,对眼前这个女子的信任又多了些:“记得。”
“你有看到他吗?”
颜云玦闻言,环顾四周,除去野蛮生长的高大树木外,他并未见到其余活物。
“这林子里似是只有我们两人。”
“罢了,只能等出去后再设法寻他。你进这林子后,便发疯似的乱跑,我只顾着拦你,没顾得上他,此时也不知道他在哪。”落云叹道,“干粮物品都在他身上,他若是神志清楚,还能行动,尚能撑几日。”
落云意识到话题被扯远,便继续回道:“至于为何我会无事……我猜,许是山上那位脾性古怪的巫年神医,恐旁人扰他清静,便在此必经之林里设下药雾。初进林间,你与福笙都说闻到一股奇特之味,但我却毫无察觉。或许是三观五感有疾之人,才不受那药的影响。”
颜云玦沉默片刻,似是在思考她的猜想。
暮色已至,落云眼前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感也彻底消失,陷入纯粹的黑暗,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变得迟疑谨慎。
颜云玦感受到她的紧绷,放慢脚步:“看不见了?”
“嗯。”落云应道,“天黑了?”
“全黑了。”
“我们已经走了一天了。”
许是落云的语调里透出一丝烦闷和焦躁,颜云玦出声宽慰道:“应是快出去了。我隐约能望见前方似有微光。”
落云只当他在安慰她而信口胡诌,没忍心出声质疑他。
“我说真的,没骗你。”
颜云玦从她的沉默里品出了怀疑,强调道:“你细听,好像有溪流的声音。我看到的光,兴许是水面反照月色发出的。”
他也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落云精神一振,原来她先前听到的声音不是幻听!
“找到水源,顺流而上,或能离开这里!”落云的声音听起来振奋些,“也能喝些水,我快渴死了。”
颜云玦下意识探手入怀,果然摸到一只空瘪的水囊。
“奇怪……可为什么我不觉得渴?”
还不是因为我把水都给你喝啦!落云心里腹诽,但嘴上说出的话却完全不同:“我本来便有疾,体虚自然耗力多,正常。”
“不如你在此,我去找了水,装回来给你?”他提议道。
落云轻笑一声:“会乱走动的又不是我。我还怕看不住你,一撒手,你又跟匹马一样,不知道瞎跑到哪里去。”
“也是。”颜云玦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只把另一只手的袖子递给她,“换一边抓吧,汗湿了会滑。”
落云双手并用地抓住,不留一丝放开他的可能。
顺着微弱的光亮指引,在黑暗中又跋涉了大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找到一条不算宽阔的溪流。
流水声生动又清脆,带着生机和希望,于这片瘠薄之地里蜿蜒,在空无活物的枯树林中仿佛神迹一般的存在,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直到他们的手掌触到冰凉到略微有些刺人的溪水,两人才如释重负,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欣喜出声。
颜云玦从怀里掏出水壶,指尖甚至激动地颤抖。
落云察觉到他的谨慎,打趣道:“你别太激动,手滑把水壶丢下去了。”
“不至于此。”
颜云玦稳住心神,终于从怀里掏出水壶,用手作勺抔饮。山泉水甘甜清凉,沁人心脾,并无任何异常,这才装了满满一壶,递给落云。
清水入喉,灼烧般的干渴稍解。颜云玦见落云面露倦色,提议在此处稍作休息,两人便并肩坐在溪水边歇脚。
兴许是过于劳累,又或者是奔波劳累后难得的安心,落云一手攥着颜云玦的衣角,一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膝,脑袋沉沉地一点一点,似是要坠入梦乡。
颜云玦并未唤醒她,只是轻轻地伸手,将她的脑袋缓缓往她的膝上引。脑袋有了着力点,落云几乎是立刻便沉入睡眠。
颜云玦单手撑在膝上,侧头看她闭目安睡,心中疑窦丛生。
此刻的他,并不认识面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但一向不愿与人推心置腹、总不愿让人瞧出他喜怒情绪的他,对这女子倒是意外地坦诚……和真实。
或许在自己清醒的时候,确实与她关系匪浅。
她真的只是自己的近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