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待他干裂的唇瓣终于被水液浸润,不再刺人,落云才仰头,将壶里为数不多的水喝尽。

    他们昨夜本就吃得不多,今日又近乎癫狂地折腾了大半天,属实是剩不下多少气力。

    若她安好,在林子里打几天野味,倒也并非了无生机。

    只是如今的她,目不能视、身虚体弱,再寻不到出路,怕是他们要双双埋骨于阴林之中。

    他既能在幻境中重历颜府大火,借当下之景刺激,或许有一丝让他清醒的希望。思及此,落云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扯起闲话。

    “还记得平儿吗?你府里的丫鬟,眉眼弯弯的,我很喜欢她。我在颜府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虽然我那时下手没个轻重,弄伤了她。每每想到,都很歉疚。”

    “福笙,福笙你还记得吗?起初我觉得他挺不待见我的……我这可不是在告刁状啊,你别误会。换做是我,突然来了个来历不明、威胁地位的人,大约也没什么好脸色。”

    “罗回翎……”

    落云提起这个名字,莫名有些心虚地低头看他。颜云玦只撇撇头,调整脑袋的位置,也不知是对这个名字有反应,还是单纯不舒服。

    “我的前主。我一向觉得,他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但你去罗府要我的那天,他却很犹豫。我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小小死士,对他来说无足轻重,想不明白他当时为何那么不舍。但,也说不定只是装个样子罢啦。”

    “说起罗回翎,你们不是因为思思的事情合作过一回嘛,想来私交应该不错。可我看来,你跟他似是不太不对付。这是为何呀?”

    落云自己都未察觉,原来她也能一串串像炮仗似的,说出这么多废话来。她不常与人闲聊,多数时候沉默寡言,旁人问一句,她答一句,那些深藏心底的细碎念头、无关紧要的思量,从不轻易示人。

    是她怂,是她懦弱。唯有此刻,仗着身旁人听不见、记不住,她才敢将心声像大闸一般泄个干净,才敢将她那些隐晦的感情,头一回毫无保留地给旁人听。

    “还记得昨日提的卖酥饼的婆婆吗?自到罗府安身之后,但凡在街上瞧见酥饼摊子,我总会花钱去买。尽管不馋不饿,那些酥饼也远不及婆婆做的好吃。但我就是想吃。”

    “你说,如果婆婆没有给我那口酥饼,没有把我带回破庙,她是不是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或是体面地离去,而不是被人像污秽之物一般,丢弃在暗巷里?”

    “你也知道,我自小被父母抛弃贱卖,亲人的疼爱自是不敢奢望。婆婆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消失在风中,“……你是第二个。”

    “颜云……颜瑾瑜,我其实一直不明白,当初你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将我要来。功夫好的近侍一抓一大把,何必要一个他人培养数年的手下呢。”

    “我更不明白,你为何要待我如此好,好的有点过头了,你不觉得吗?”落云喉头微哽,“我其实一直没敢和你说,你这般对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话本里头的大小姐,受尽怜惜和疼爱,被人捧在掌心。”

    “可这怎么可能?你不喜欢我,对吧?”落云摇头,自嘲笑道,“你也不应当喜欢我的。与你相配的人,该是那枝头最美艳的凤凰,该是德才兼备的大家闺秀,该是能与你并肩同行的坚贞之人。”

    落云心头一酸,两行泪顺着眼角划过脸颊,滴在颜云玦的肩头上。原来不知何时,他们姿势互换,她竟不由自主靠在颜云玦的肩上。

    “但我只是自私地盼着,盼着我亲眼见你和这位佳人喜结良缘的时间,可以晚一些,再晚一些。晚到我能够单纯把你视作主君,晚到我能对你们的恩爱熟视无睹,或是干脆晚到我不在你身边,眼不见为净也挺好。”

    但身边人纹丝不动,如座山雕。落云此时也不想避讳那些礼义廉耻,索性把脑袋往他颈窝处埋得更深些。反正当时他曾许诺过她,给她一次占他便宜的机会。就当她是在占便宜吧。

    “颜瑾瑜……颜瑾瑜……”

    她一遍遍低喃着这个名字。只在无人之时,她才敢将这个名字悄悄地、缱绻地宣之于口。

    四下无声,她和他的心跳声交错,仿佛是这世间唯一的声音。

    等落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光亮更加昏暗,颇有日落山头的意思。

    她竟就这么靠着颜云玦,浑浑噩噩又不知睡了多久。

    肩头传来沉甸甸的暖意。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索,指尖触到的,竟是他环抱着她肩头的手臂!

    他醒过?!

    落云绝望的心底顿时燃起一股希望的火苗。她晃着颜云玦的手臂,不断轻声唤着他的本名。

    唤了十几声,变着法儿喊,连“颜郎”这种虎狼之词都毫无羞耻之心地叫出,可他还是不为所动。

    虽然落云也不知哪来的自信,魂魄出走一天的颜云玦会在她睡梦之时清醒过来,什么都没做,只是搂着她。再说,他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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