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姿势,就代表着他一定清醒过吗?倒也不见得。
但她宁愿这么相信着,就像赌红了眼的赌徒一般,抓着一点希望便不愿再放手。
肚子很不是时候地叫得敞亮,落云挣扎起身,却体力不支,脑袋眩晕,险些栽倒。
她只想把他从冰冷地上拽起,推着他向前,总比一直原地不动等死的好。
但她在第一步就失败了。他像在地上生了根,她的小胳膊哪拉得动他这尊铁了心不走的大佛。
落云扶着酸痛的腰,对着那模糊的人影,声音带着疲惫的无奈:“颜瑾瑜,你再不起来,我就真自己走了。”
话音刚落,竟听到布料窸窣摩擦的声音。面前的人影高大,使她本就灰蒙的视线又黑了一度。
这种毫无力度的威胁,竟然起作用了?
落云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拽着颜云玦的手都在发颤:“颜瑾瑜,你清醒过来了?”
只不过他的动作,也仅限于站起,之后便又回到铜墙铁壁般的木偶人状态。
“无妨,无妨,能走就好。”落云喃喃着,绕到他身后,用尽力气将他推着往前走,“我就不信这鬼林子,还走不出去了!”
又不知道走了多久,落云感觉天已然全黑,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声响,伴着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无名阴风,更显诡异。
然而,在这些听上去不算愉悦的声音里,落云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水声。
这可稀奇。在树林里跋涉许久,落云没再听到任何除他们之外任何活物的声音,此时这流水声如同天籁一般,轻轻飘到她耳中。声音太过缥缈,让她几乎疑心是幻觉。
但终究是一点希望。落云抿了抿干裂到紧绷的唇,感受到唇上的粗糙之感,继续推着颜云玦往前走。
只是没走几步,颜云玦猝不及防地又进入魔怔,不管不顾地向前跑。手掌推着的人突然消失,落云措手不及,重重摔倒在地。等她狼狈爬起,人早就跑出去数丈远,只能通过他失声喊着“快救火”的声音,来判断位置。
落云欲哭无泪,感觉就像带着个不听话的劣童,稍不留神,这个高大有力的孩童便挣开束缚,跟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她循着声音跌跌撞撞追去,好不容易拉到人,对方却是狠力一甩,力气大得完全不像是一天没进食的人。
落云终于听到除开“快救火”“救命”之类的话,可这话却是劈头盖脸的责问:“贼女,老实交代,颜府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啊?”落云被他质问得一蒙,“你家出事的时候,我都还不知在哪里要饭呢!”
但颜云玦充耳不闻,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如钳般掐得她生疼。他牙缝里硬挤出词句,语气冰冷:“那你为何在此?那你为何不救他们?!”
他似乎深陷于自己的幻境,但又仿佛能感知到当下具象。
落云只当他神智有所清醒,否则无法解释为何之前的他完全拿她当空气,现在却能揪着她衣领,像拎兔子一样把她提溜离地,厉声逼问。
“你放开!”
落云被逼得又惊又怒,反手使了巧劲,将衣襟上的手掌翻转过去,疼得对面的人吃痛一声,松开了手。
骤然失力,落云踉跄着稳住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被他揪乱的衣衫,不满地嘟囔着:“男女授受不亲,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说得像是不知道刚才趁着人意识不清,便虎着胆子往他肩头上靠的人是谁一样。
而且这人劲儿怎么这么大!明明都是一日粒米未进的人,他怎得还有这么大气力,掐得她脖子隐隐作痛。
“我跟你来这儿,就是为了查探清楚,当年对你颜家下此毒手的究竟是何人。”
落云深深吸了口气,沉下欲发作的脾气,软声软气地哄着。
“我们已经有了线索,只要走出这片林子,找到山上的巫年神医,一切就都清楚了。”
处在狂躁状态的颜云玦倒是奇迹般噤了声。落云舒了一口气,她发誓她这辈子,还未曾对人这么有耐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