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落云微微侧首,目光落在颜云玦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然紧握成拳,因为距离足够近,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他拳上绷紧的青筋。

    “那大夫,可有什么法子缓缓她的病症?”

    “自然是有的,但只能稍微缓解罢了,治标不治本。既然你们要赶路,老夫便开一些方便服用的药丸罢。”

    颜云玦用余光瞥一眼落云,她正侧着头看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拳握得过紧,指甲嵌进柔软的掌心里,已有些许痛感。他将手上的力道收了些,向大夫道谢:“有劳大夫。”

    送走大夫,三人围坐桌前,桌上饭菜犹温,却无人有胃口。整顿饭的时间都沉默无言,只有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的声音。

    虽然他们之前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也都默不作声,但此时的安静不能叫安静,叫死寂。仿佛他们这桌有一道不可见的屏障,外头人声喧嚣热闹,落在这里,却似是在屏障上敲击出的烦人声响。

    颜云玦觉得这家客栈本就难吃的菜,更难下咽了。

    用过这顿食不知味的午食,落云和福笙默默低头,跟在颜云玦身后上楼。谁都不敢先开口,怕成为第一个被炮仗轰到的人。

    推开房门,昨夜酒菜味还浓郁地萦绕在房间里,未完全消散开去。

    颜云玦看着略显狼藉的房间,竟有一丝惆怅。昨晚的他还是如此尽兴愉悦,把悬在头顶上的那把锋利的剑忘得一干二净。

    而这把剑是记仇的,它记恨他忘了它,于是斩断了他的快乐和妄想。

    连命都保不住,何谈其他。

    颜云玦微不可察地皱鼻,唤道:“福笙。”

    福笙被他的点名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

    “找人来把屋里收拾干净。”

    “是。”

    福笙如获大赦般长出一口气,逃出房门的一瞬间,腰板立马直起来,徒留落云一人在房里,迎接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狂风暴雨。

    虽然她看不清楚颜云玦的表情,但看福笙那怂样,便也知道颜云玦此刻情绪定然不佳。

    无声的压迫感将她兜头罩住,落云恍惚像是回到数月前的那个晚上——她本想瞒着颜云玦去罗府确认赵思情况,却被他逮个正着。

    寒风穿窗,那晚她穿着夜行衣跪在地上,冻得双腿麻木。

    而此刻艳阳高照,她也觉寒意十足。

    但颜云玦只是沉默着,板正地端坐着,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住不知属于谁的酒杯,手指在杯口打着转。等着伙计来,看着伙计走,直到伙计收拾好桌子落上门,他还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沉默得如同雕塑。

    落云不敢轻举妄动,悄悄抬眼看他,只感觉他手中的杯子气数将尽。

    此刻的她,竟与那酒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仿佛他们都是刑台上即将被斩首的囚犯,明知道终有一死,但被蒙住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结局落定。

    她素来厌恶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心一横,先一步跪了下去:“落云知错。”

    这举动出乎颜云玦意料,一个箭步匆忙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手中的杯子都忘了放下。

    “你这是做什么!”颜云玦语气带着惊怒,一手架着她胳膊,一手急急帮她把膝盖上的灰尘拍掉,“以后没事不要跪我。”

    “谁没事爱跪你啊。”

    落云看他总算开口,不知怎的,竟起了委屈劲儿,也不躲闪,就站在原地任他拍。

    “谁让你在那生闷气,一声不吭的。要打要罚随你便,给个痛快便是,一直吊着我难受。”

    “为什么要罚你?”

    “罚我隐瞒病情,没对你说实话。”

    颜云玦知道此时不是该笑的时候,但一声轻笑还是没憋住,温热的气息吹得落云耳朵痒:“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不然呢?”落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突然发现他的眼眸过于清晰,但也没挪动后退。

    “我是生气。”颜云玦摁着她坐到椅子上,“生我自己的气。”

    落云没反应过来,仰起头看他,“你生自己什么气?”

    “气我没发现你疾痛更甚,气我昨夜让你喝了那么多酒,气我……”颜云玦的肩膀重重地沉下去,整个人耷拉着,“气我还不能让你全然信任,坦诚与我、托付与我。”

    他蹲下身,仰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落云,目光灼灼:“你为何不愿将你的病情同我说?昨夜我提议喝酒的时候,你为何不拒绝?”

    “我……”落云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能说出些什么,一阵沉默后终悄声开口道,“你是我主子,我有什么好拒绝的?”

    颜云玦失语,喉头一哽,半晌才找回声音:“昨日你仍视我为主,这无可厚非,我不怪你;但我们昨夜既已血为盟,结为金兰之友,便理应平等互尊。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该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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