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只是自顾自地走着:“落云一直都这样。”
“可你以前不这样。”
“喔?”落云故作惊讶,却连头都不回,“落云不知自己以前是怎样的,还请家主赐教。”
颜云玦被她这般冷淡模样搅得心头火起:“你以前会跟我说笑,语气也没有这么客套,不会……”
“不会这么抗拒家主,是吧?”
“……是。”颜云玦迟疑了一下才应。虽然这非他本意,但她说的也有道理。
他将脑中的回忆倒回清晨,想起她为他披衣,想起她揉捏他发麻的手臂……
颜云玦心里一咯噔。
果不其然,落云下一句便道:“但家主似乎并不喜欢同落云接触,我自然会注意分寸,同您保持距离。”
她低下头,声若蚊蝇:“省得惹人厌烦。”
颜云玦急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急切道,“方才是我脑子不清醒,你别生气。”
“生气?”落云可算转回头,正眼瞧颜云玦。语气不再如之前那般阴阳怪气,但却是另一种的委屈和自嘲,低头苦笑道,“我又有什么立场生家主的气呢?”
“落云……”
颜云玦还想说什么,但落云四两拨千斤,便将自己的手臂从颜云玦的掌中挣开,逃一般钻进房间。
“我要洗漱更衣了,烦请家主在门外稍候。”
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响起,颜云玦站在门外无所适从。他的掌悬在半空,犹豫再三,最终也只轻轻落在门框上。
他知道她失落,她难过,但不知如何帮她舒缓这些郁郁之绪。
一门之隔,落云木偶般僵直落座。她想起在罗府,那时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一把好用的刀,一个听话的棋子。不该想的不想,不该奢望的不奢望,便不会有落差感。
可颜云玦和罗回翎,于她而言又有何不同呢?不过都是需要效命的主子,为什么颜云玦的一举一动,会如此搅动她的情绪?
落云攥紧肩上颜云玦替她披上的衣服,解不开思绪。
“和娘子吵架了?”
鸨母端着餐盘上楼,便看到颜云玦一个人立在门外,失了魂似的,目无焦距。虽说身姿挺拔,但那身影透着不一般的落寞。
颜云玦循声侧头,看到穿着艳丽的鸨母正意味深长地打量自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们这算是吵架吗?吵架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儿,可现在只有落云自己在受着没来由的委屈,这算是吵架吗?
“没有。”颜云玦轻轻摇头,才想起来他只否定了前半句,便接着道,“她不是我娘子。”
“小娘子,小娘子。”鸨母笑着道,“是奴家嘴瓢了。”
颜云玦打量着鸨母脸上的神情,想起方才她和落云有说有笑,心想女子心思该是女子最知晓,犹豫一会儿终是开口道:“鄙人有一事,想请教……”
话还没说完,鸨母便截了他的话头道:“想问我小娘子为何不高兴,是吗?”
“是。”颜云玦虽面上表现得毫不在意,但仍惊讶于她这么快便猜到他心中所想,恍了下神道,“鸨母真是好眼力。”
鸨母无奈地摇摇头,这幅强装镇定、不愿暴露真实情绪的神情,她在数刻之前,也在那小娘子的脸上见到过。他们倒也是有默契。
“妈妈我毕竟是吃这碗饭的,若不懂察言观色、揣摩人心,怎能在这杏川镇立足呢?”鸨母正色,瞟一眼没关紧的门,低声道,“公子借一步说话可好?”
颜云玦随鸨母行至走廊拐角处。她把餐盘放在转角窗台处,用手扶着餐盘,于是只能侧着身同颜云玦说话,远远看去,两人严肃得竟像是在密谋大事。
“公子,奴家斗胆问你一句,你和那小娘子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颜云玦被问得一头雾水,“主仆啊。”
鸨母忽然正色道:“你只拿她当下人吗?”
颜云玦自己也清楚得很,他对落云绝不像对平儿那般,便极快地答道:“不是。”
鸨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问道:“那是?”
颜云玦被问得卡了壳,只侧头看向一旁,也不知道白花花的墙面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又没有答案。
沉默了许久,他灵光一闪,才想到一个自认为非常合适的词,急忙补充道:“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行行行,救命恩人。”鸨母拖长音调,“所以你这么在乎她的心情好坏,盯着她一举一动,也只是单纯想要报恩,对吧?”
“对。”颜云玦重重地点头,也不知道是想说服鸨母,还是想说服自己。
鸨母叹口气,脸上满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公子,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您得先弄明白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