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您爱慕那小娘子,大大方方承认便是,不丢人的。”
“爱慕?”
颜云玦喉头一动,低声喃喃着。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感,此刻像是有了归属。
鸨母挑眉道:“你不爱慕那小娘子?”
“您觉得我爱慕她吗?”颜云玦声音发紧,如墨的眼眸里没有焦点,但满是疑惑,“怎样,算得上是爱慕?”
“不同的人,理解自是不同。奴家长居风月之地,对男女情爱的理解或许也不同于旁人。但在奴家看来,若是心里时时刻刻都有她,目之所及皆是她,情绪皆因她所起,便能称得上是爱慕了。”
颜云玦垂眼,低声重复鸨母的话,自己与落云相处的点滴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似的。
“最重要的是,”鸨母端起餐盘,正过身看着颜云玦,“失控。”
颜云玦抬眼,对上鸨母的目光,面上是掩不住的惊愕和探究:“失控?”
鸨母轻声笑起来,裙裾翩跹:“情到深处难自控,公子日后自会知晓。”
次日清早,晨雾未散。一行人告别在柜台后闲着嗑着瓜子的鸨母,便背上行囊继续赶路。
一切和往常一样,但似乎又有一点不一样。进了深山,寒风更甚。绿叶不再,山头渐有萧瑟之势。
福笙坐在车辙上,不住偷瞄着死活不肯坐进车厢的落云,单薄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倔强。她脸上虽淡漠如前,话也依旧少,但饶是迟钝如福笙,也能觉出她的烦闷。
不只是她,在马车里坐着的那位,今早开始,更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一点就着的炮仗筒。
福笙被这俩祖宗的低沉气场吓得,连挥鞭都不敢太用力。规律的马蹄声夹杂着呼啸的风声,是此时他耳能所闻的全部声音。
又一阵阴风刮来,落云揉揉眼睛,不住地眨。
福笙观望着落云的表情,稍稍攥紧缰绳,马车的步伐缓了下来:“外头风大,你又穿得这么薄,别着凉了。”
“福笙哥,无妨。”落云微仰着头,依旧在用手拨弄着眼皮。可那粒沙子却是怎么都出不来,硌得她眼睛生疼,眼泪蓄在眼眶里,仿佛一低头便能滴下来似的。
可她就是不愿意低下头。
福笙灵机一动,瞟一眼车厢,提高声量道:“可你坐在外面,沙子老是进眼睛,你眼睛本来就不好——”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他就听到车厢内传来颜云玦略带怒气的声音:“停车!”
福笙一紧绳,停下了本就在踱步的马。
颜云玦不由分说,拽着落云的手腕便把她往里拉:“你进来。”
“不进。”落云昂着头,把他的手甩开去,因为一只眼睛进了沙实在睁不开,眼睛一睁一闭的还咧着嘴,着实滑稽。
但颜云玦没这番被她表情逗笑的心情。他伸手再去握住落云的手腕,使了力气,喉间发出的声音又低了几度:“我是主子你是主子?”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得落云瞬间僵住。停下正欲狠力甩开颜云玦的手,落云像被雨水打焉了的花朵,任盛满雨露的花骨朵低垂,将雨水砸在地上。
她认命般地钻进车厢里,却只肯挨着门边坐。
颜云玦微不可察地叹口气,嘱咐福笙道:“走吧。驶慢些。”
他挨着落云坐下,扳过她的身。
“我看看你眼睛。”
落云没有反抗,像个布偶娃娃一般,任由他摆弄她的身体,掀开她的眼皮,小心翼翼地吹几口气。
“现在如何?还痛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仿佛是在对待珍宝一般,呵护至上,跟方才在车门口同她争执时完全不同。想来应该是被她这番听话的态度取悦到。
落云嘴角漏出一丝冷意,语气堪比车外刮过的秋风:“不痛了,多谢家主。”
但颜云玦没有被她这番乖巧的态度所取悦,而是被她这番疏离认命的态度戳了肺管子。面前的叶落云,浑身上下就是“逆来顺受”四个大字。冷漠规矩,毫无生气。
他沉沉地吸几口气,沉重的呼吸声打在落云耳边,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和落云说些什么,可启唇又闭上,始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甚至不知道,追根溯源,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为贵主,她为家仆,这般客气尊敬的态度该为常态,正如她和他在罗府初见的那晚,她对罗回翎毕恭毕敬,不僭越半分。
可让他对她另眼相待的,正是她那晚对罗回翎的反抗。在那般情景下,一个危险的矫健刺客,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质许诺“绝不伤她”,怎么听都像是为了达到目的而说的漂亮哄话,听听便罢。
但她却桀骜反骨,说到做到,哪怕是面对怒气勃发的主子,也敢直着脖子,目光坚定地反回一句“恕难从命”。
或许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