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倒不甚在意,只道:“家主若想聊聊,落云随时都在。若是难以同我启齿,倒也没关系。只是心事憋久了,便会越积越深,总归不是个事儿。不能同我说的,找个时间和福笙说说吧。”
颜云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介意我对你有所隐瞒?”
“这有什么。”落云耸了耸肩膀,“我也有一堆秘密没跟你说。”
颜云玦忽然轻笑出声,方觉他们似小儿斗嘴,哪有半分主仆体统。
“原来你还有很多事儿瞒着我啊——”颜云玦故意沉声,拖长尾音,装着严肃的样子道,“不是说了,对我要坦诚。”
“你又没问我。”
落云脱口而出,恍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方才语气怎么那么娇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无意识噘起的嘴唇。
她不甚自然地调整了面上的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淡漠,但这些小动作却被颜云玦尽收眼底。
“那我问了,你就要答。你既说了,我定信你。”
“自然。”落云点头道。
“你自己,是否想去祁鸣山寻药?”
“当然想了。”落云侧头看他,“既有得治,我为何不愿治?”
“那就好。”颜云玦放心地点头,只是转瞬间,他的声音复又低沉下去,“其实你早就知道,我执意要去祁鸣山,为的不止是你的眼疾吧。”
“嗯。”
落云的声音也随之低下去。自从启程以来,他们都很有默契地将这件事深埋于心,不再提起,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其实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棋子。带她去祁鸣山,只不过是个由头,仅此而已。
“那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去祁鸣山?”
“不知。”
颜云玦叹道:“想你也听说过,我颜家数年前那场灭门的变故吧。”
“听过。”
落云想起赵思讲述这段往事时的悲叹。
可这和他们去祁鸣山有何关系?和他拉她入局以她为棋又有何关系?
“当年那场灭门大火,并非意外……”
颜云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饶是落云听力尚好,此刻也觉他的嗓音虚无缥缈。
落云听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世人皆说,大火只是意外,但我不信,这些年来一直在追查线索。多年后,方找到当年因私会情人而擅自离府的仆役。他因为害怕摊上嫌疑,一直隐姓埋名,所以光是找到他,便费尽周折。”
颜云玦的声音,已然染上哭腔。
“据他所述,当时回府救人时,无论怎样呼喊拖拽,府里众人皆无动于衷,就……就像是被妖术定在原地,任由火往身上烧……”
落云听他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知晓他心里必定不好受。满门血亲如此葬身火海,任谁经历一遭,都是蚀骨磨心。
她自榻上起身,几步便走到他身旁,什么也没说,只是挨着他,在他身边坐下。
颜云玦竟不介意被她看到这般脆弱无助的样子,只继续道:“后来方知,他们这般反常,应是中了一种名为‘冥固’的毒。此毒凶狠罕见,中毒者意识虽尚在,但却无法控制身体,故而无一人……”
“所以你去祁鸣山,是想向巫年先生询查冥固之毒的线索?”
颜云玦点点头,几滴清泪顺着脸颊滴落,浸湿他的衣襟。
他感觉手背上几滴冰凉,也发觉自己失态,胡乱抹一把脸,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虽然我说这些,听上去有博取同情之嫌。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此行本末,不想你因为心中无数而不安迷茫,不想你不明不白地跟着我涉险拼命。”
“现在我知道了。”
落云的手从他身后绕过,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颜云玦感受到自己肩上安慰的拍打,脸上的笑真切了几分:“若你不愿去祁鸣山,我可以让福笙安排你回城。如你所说,寻个身形和你相似的女子一起同去,也未尝不可。”
落云装势在他肩上拍了一掌:“我不想一辈子都看不清东西。”
颜云玦低笑起来,胸腔一阵一阵地颤动着。
她勉强抑制住自己想要摸摸他脑袋的冲动,用袖子替他抹去脸上半干的泪迹:“洗洗睡吧,休息好了才能继续赶路。”
落云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颜云玦是趴在桌子上的。他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因为趴在桌上而感到不适。
她踮着脚尖慢慢走近,着了魔般不自觉弯下腰,俯身看他。
长长的眼睫毛如扇般铺洒,高挺的鼻梁连着眉骨,线条优美又流畅。许是因为哭过的原因,眼皮有些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