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云从柜底取出一块碎玉坠,放在光亮处细细观赏。指腹婆娑之间,能感受它光滑又冰冷的触感。

    玉坠成色极好,饶是过了这么多年也不失光泽。尽管是碎玉,若要卖,确实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也能让她早日脱身。

    但她始终没把这块玉卖与他人。

    正是这块玉,让她进了罗府。而罗府于她而言,既是地狱,也是庇护所。

    但无论何种境地,终究只是过往罢了。

    她的命运,从来都不曾掌握在自己手中。随波逐流,归处不定。哪怕就这小小的一块玉坠,也能将她的命运彻底改写,推她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这块玉的存在,便是让她保持清醒,让她时刻谨记自己世无所依,切不可因一时生活如意顺遂,而放松自得,贪恋一地、一物、一人。

    落云将碎玉攥在手心,背上包袱,最后环视一圈这个居住数年的小房,轻轻关上房门。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赵思正欢喜着,开门看到的却是背着包袱、手提着剑的落云。

    “落云姑娘这是……”

    落云双臂交叠,屈膝道:“落云今日起便是云玦君上的侍从,现在就得走了,特来向赵小姐告别。”

    “怎的如此突然?”赵思忙道,“是因为昨日的事吗?”

    落云点头:“赵小姐放心,此事结后,罗辅相必会还您自由。小姐今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府上其余丫鬟便是。”

    赵思眼神迷茫,似乎还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来。她眼中微湿,一会儿看落云,一会儿看着地。

    落云见她吞吐犹豫,言道:“赵小姐有何事,不妨直说。”

    赵思叹口气,沉默一阵子后,才像是下定决心,抬眼看向落云。

    “云玦君上……虽位居高位,相貌端正。但坊间传言,他善于拈花,举止轻浮,绝非良人,也并不可托。落云姑娘对此事需小心,切莫为一时诱惑昏头,而断送终生幸福呐。”

    这些官家子弟,有不虚伪假面、贪图美色之人,那才叫奇怪呢。他们的所想所说,皆非发自内心。

    就这些天和颜云玦的相处来看,此人迷惑性十足,温润表面的背后是深不可测的内心,情绪也起伏不定,实属难以捉摸。

    这些话赵思本可以不与她说,但她说了。落云心头一时触动。

    “多谢赵小姐,落云记住了。”她顿了顿,又道,“落云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落云虽已非罗府之人,但罗辅相对我关照不少。我本无资格向小姐求取些什么,但仍斗胆希望赵小姐对辅相参与此事保密,切勿与外人语。不知能否向赵小姐求个人情,替我了这最后的尽主之份。”

    赵思点头道:“若此事顺利了结,思思自会保密,落云姑娘不必担心。”

    落云向她屈膝行了一礼:“落云多谢赵小姐。”

    赵思将她虚扶起,道:“思思觉得和落云姑娘甚是合得来。今后没有你常过来陪我,日子得多无趣。”

    落云捕捉到她不舍的神情,不免也有动容:“赵小姐不嫌弃落云低贱之身,愿与我交往玩乐,落云已是感激不尽。”

    赵思走上前,轻轻地把落云揽过,拍拍她的背,依旧温柔:“落云姑娘好生照顾自己。日后再相见。”

    落云并未如常将手按在剑柄上,做随时拔剑出鞘的准备。

    那只往日落在剑柄上的手,也轻轻回拍赵思的背:“赵小姐注意身子,多保重。”

    回到堂内,落云依次朝堂内的三人行了礼,便走到颜云玦身后站定。

    颜云玦见她已收拾妥当,便起身朝罗回翎道:“既如此,颜某也不再叨扰。今日罗辅相这情,颜某必铭记于心。”

    罗回翎立马起身,拱手道:“君上言重了。”

    落云还没完成身份的转换,此时只站在原地目送颜云玦离开。颜云玦往外走了几步,发现她还未跟上,便回头去寻。落云意会,这才立马小跑追上颜云玦。

    罗回翎看着跟在颜云玦身后的娇小背影,心中更是吃味难受。

    “看什么!人影都没了!”罗家老爷嫌弃地看着罗回翎,恨铁不成钢,“还好最后人给了。你今日要是因着这个贱奴忤逆了君上的意思,看你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罗回翎无暇回应怒气冲冲的父亲,只是痴痴地看着门口。

    而他直到今日之别,才发现原来对他而言,她并不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那么简单。

    罗家老爷是个势利的,定不会让他迎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低贱女子,哪怕是做妾也绝无可能。更别提这女子还是落云。

    罗回翎本觉得,只留着落云在他身边,能够时不时看着她,同她说话也好。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今日她就成了颜府之人。往后相见,不过是点头之交,形同陌路。

    然而,她与颜云玦之间的隐秘往事,唯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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