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知晓。这段尘封的往昔,足以左右他们的关系,定会使他们生隙。而他,握有这份秘密,或许还能稍感慰藉。

    但此刻,他只觉胸口空了一块。

    那晚千不该万不该,让她出现在颜云玦眼前。

    罗回翎想起颜云玦初来府上那晚。

    落云领着赵思离厅后,他起身,朝颜云玦行礼鞠躬道:“如今,辛家倒台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此番多亏君上,若不是您给辛家人下套,劝他们将赵家小姐绑了做人质,此番计划也不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颜云玦颔首点头,算是回礼:“辛家既已迈出贪墨官银这一步,便是覆水难收之势,颜某只是小小地就势推了一把而已,不足挂齿。”

    “罗某不知,君上这番行事是为何?不知辛家何处得罪了君上?”

    颜云玦抿一口茶,杯盖在茶面上随意地划着,嘴角噙着的笑容意味不明,眸子紧紧盯着他:“他家的人,夺了我在如芳楼的心头好。”

    如芳楼,在墨城外约莫半日路程的杏川镇上,以活色生香的歌舞和别处难寻的佳酿闻名,吸引墨城诸多纨绔贵人。

    但只因为一个歌女,颜云玦就给辛家摆这么一大道,落了个抄家满门株连九族的结局,这也未免太……

    他还想继续问下去,却从颜云玦盯着自己的目光里品出一丝危险来。哪怕面上仍然平淡如水,甚至还带着笑,但眼波下的隐刃却锋利尖锐。

    见此情形,他自然是另起话题,聊些不冷不热的话茬儿来,又随意寒暄了好一阵子。

    颜云玦的随行小厮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此时折回厅中,冲他摇摇头。

    他边朝那小厮摊开手掌,边回头道:“罗辅相手下的这女刺客,此番可是帮了颜某一个大忙。这是御用的金创药,便作颜某一些小小心意,还劳烦罗辅相转交给她,务必叫她收下,好生休养。”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药,怔愣片刻。云玦君上,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

    坊间传闻不绝于耳,他也知这云玦君上纨绔,遍访花柳巷,爱好吟诗作乐看戏唱曲。难不成,这是想换个口味,看上落云了?

    彼时的他,盯着那个小瓷瓶,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同此刻一样。

    ------

    马车缓缓起步,落云刚坐上车辕,便听颜云玦唤她进去。

    落云应声,掀帘入内,坐在距离颜云玦最远的位置,恭恭敬敬的,双手相叠放在膝上,一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样。

    颜云玦却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她,眼神探究,意味不明。

    他到底想干嘛?

    落云忍不住抬眸偷看,正撞上他的视线,吓得迅速低头,只直视前方开口道:“君上找我何事?”

    “你现在既已是我颜云玦的手下,心就得从罗府收回来。今后你所忠诚的人是我,明白吗?”

    她点头:“落云明白。”

    沉默再次降临。

    落云抬头,他还是保持着打量和思索的神色。

    也是个多疑之人。

    她果断地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匕首,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颜云玦握紧的拳已然挥起,下一秒就将落到她脸上。

    “君上莫慌。”

    落云及时侧开身,脑袋却“砰”的一声,大力撞在车厢上。

    脑袋传来刺刺的痛感,落云叹气,若是挨了颜云玦那一拳,估计跟这差不多痛。

    落云忍下痛意,语气坚定地道:“落云既已入颜府,罗府于我便是过往回忆。一仆不侍二主,今后定以忠心侍奉君上,誓死护卫君上安全。”

    她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朝前,上面的红色血痕一看就是新划的。左手持匕,果断地向着自己的右手手心又是一刀,新痕和旧印交错成十字:“落云以血立誓。”

    颜云玦看着她掌心渗出来的血,面色松动,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你今日对罗辅相,可也是这番说辞?”

    “非也。落云诺他的,是定不做害他之事。”

    听到这话,颜云玦不禁笑起来,语气听上去却有讥讽之意。

    “朝堂之事错综复杂,牵扯众多。就像那骨牌一样,头牌和尾牌看似风马不接,但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倒了一个,其余的也别想独立。

    “今日你看似帮我做了件和他毫不相干的小事,他日这小事造成的后果,却成为砍向罗辅相的刀,那时你又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