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松意缓缓叹出一口气,几乎能想象到母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纠结又迟疑,最终还是发来这条讯息的画面。
母亲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一辈子没跟人说过软话低过头。
想必,这条讯息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她回复:好。
母亲瞬间发来新讯息:这么晚,还没睡?
安松意:在录制节目。
经过刚才那一吵,车上氛围凝重。
安松意却全无察觉般,朝蒋捷随意道:“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蒋捷思绪还未回拢:“什么?”
安松意继续道:“陪我回家,看看妈。”
蒋捷有时候真的不懂,这个女人的思绪究竟为什么可以跳跃得这么快,刚才说的所有话,发生的一切,好像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也无法对她无法造成任何影响,竟然可以这么自然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开启下一个话题。
安松意语气逐渐不耐:“到底去不去?”
蒋捷心中一阵憋屈,却还是咬牙回答道:“去。”
已经接近六点,天空盖上了一层淡青色帷幔,大地不再漆黑一片,街道像调入白色颜料,逐渐浮现出一丝丝光亮。
褚真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抬手拉上窗帘,点燃香薰,躺在床上闭眼休息,脑中却忽然浮现出安松意微笑时的样子。
明媚开心时,她的嘴角会控制不住的上扬,酒窝若隐若现;客套假笑时,嘴角的弧度会更完美得体,像训练过一般标准,为了防止被人察觉,还会故意弯起眼睛,遮掩眼底的平静。
眼神动作都和小时候一摸一样。
她真的一点都没变。
已经近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休息了,褚真身体深感疲惫,脑子却依旧兴奋个不停,控制不住般反复思索。
昨天,她一共朝自己笑了五次。
感谢自己给她借衣服一次,伸手扶自己时一次。
然后……
不对,竟然才两次吗?
为什么他记成了五次?
而且这两次都是客套冷漠的假笑。
真的是!
褚真翻过身,更睡不着了,出神的盯着床头上的香薰。
木槿花的香味在房间弥漫开来。
一缕缕灰白的烟雾像长长的披帛,洋洋洒洒地向上方飘去,飞上半空,缓缓荡漾开来,像山间缭绕的云雾。
骤然将褚真拉回那个夏日的清晨,那个终年被大雾覆盖的山村。
那年,他约莫八岁,清晨天还没亮便被院子外的巨大撞门声惊醒,他躲在二楼的窗边往外看,看着那扇矮小的木门用木片拴住,却依旧被撞得猛烈得摇撼着。
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山中野兽在撞门,但年幼的褚真知道,那是母亲,醉了酒的母亲。
褚真趴在窗台上侧耳倾听,心跳飞快。
母亲在外面怒吼着什么,鞭条抽打着门框。
好像是在骂父亲,又好像是在骂自己,他不太清楚。
他想,他现在应该去给母亲开门。可惜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仍僵硬地缩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漫天的黑暗向他袭来,又将他包裹、吞噬,然后尸骨无存。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必须马上去给母亲开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急得满头大汗,双脚却还是黏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直到窗外传来老人和女孩的说话声。
“茵妹,一大早的这是在干什么?”老太太语调和缓,带着安抚人的奇异魔力,“你这么大动静,别把整个村的人都闹醒了。”
褚真的视线仿佛瞬间穿透了木门,他看见母亲高大强壮的身影像节假日商场门口的气球人一样,被人一戳,骤然瘪了气,蜷缩起来,佝偻着背,怯怯道:“我家那崽子一直不开门,我着急,这不是怕他出事嘛。”
“没事的,阿姨。”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有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与烂漫,“我昨天晚上还看见真真了,我在二楼看见他,他就趴在那儿——”
说着女孩踮脚,想越过围墙往里看,却因为个子不够高,只能放弃。
“趴在那个窗台上,看我们家的花。”
“粉色的木槿花。”
正趴在窗台上的褚真心头猛地一跳,起身哗啦一声关上窗户,然后缩在角落,过了一会儿,他因为听不清楼下的声音,又迟疑着重新推开窗户。
“胡说什么呢。”老太太抬手敲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语气慈爱,之后她又抬手朝褚真的母亲李茵递过来一个篮子,“我过来就是想给你们送些鸡蛋和鸡肉。”
李茵表情窘迫:“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老太太笑了笑,“我后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