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依旧锁着,行走间哗啦作响,是这死寂宫道上唯一刺耳的声音。手腕与脚踝的伤处被粗糙摩擦,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云昭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跟随,目光扫过沿途朱红的高墙。墙头覆着乌黑的琉璃瓦,在偏西的日头下泛着冷硬的光。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精巧的园林映入眼帘,奇石罗列,曲水环绕,一座三层楼阁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匾额上书“揽月阁”三个鎏金大字。环境清幽雅致,与方才广场的血腥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阁前已候着数名宫女太监,见到来人,齐刷刷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
“恭迎昭华公主。”声音平板,毫无起伏。
领路的内监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语气毫无温度:“公主,请。您的居所到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吩咐,请您在此安心静养,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云昭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禁锢之意,她的目光越过跪地的宫人,落在揽月阁后方。那里,另一座更为宏伟壮丽的殿宇轮廓清晰可见,正是帝王寝宫——紫宸殿。两座宫殿距离极近,甚至能看清紫宸殿廊下巡逻禁卫的身影。
将她安置在如此毗邻帝王寝宫之地,萧绝的用意,昭然若揭。
内监交接完毕,转身离去,留下云昭与一众陌生的宫人。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宫女站起身,她穿着比其他宫人更体面的青色宫装,面容清秀,眼神却锐利得像鹰。她走上前,对着云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
“奴婢青黛,奉陛下之命,今后贴身伺候公主。”她语气恭敬,眼神里却无半分谦卑,只有审视与警惕。“公主一路劳顿,热水已备好,请先沐浴更衣,祛祛晦气。”
“晦气?”云昭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饮水而沙哑,“这宫里的晦气,是沐浴就能祛除的么?”
青黛面色不变,淡淡道:“陛下希望公主洁净安然。”
云昭不再多言,她知道与这些人争执毫无意义。她在青黛“陪同”下走入揽月阁。阁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家具,琉璃屏风,鲛绡帐幔,博古架上摆着珍奇古玩,熏炉里燃着名贵香料,气息清甜。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新帝的“恩宠”,也像一层柔软华丽的绸缎,包裹着内里的铜墙铁壁。
她被引入净房,巨大的浴桶里热气氤氲。青黛上前,便要为她更衣。
“出去。”云昭冷声道。
青黛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我不习惯旁人伺候沐浴。”云昭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青黛沉默片刻,微微屈膝:“是。奴婢就在门外,公主若有需要,随时唤我。”她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但云昭知道,她必定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褪下污浊的衣裙,踏入温热的水中,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云昭低头,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淤痕和手腕脚踝处磨破的血肉,眼神冰冷。她快速而沉默地清洗着,仿佛要洗去的不是尘土,而是那挥之不去的血腥记忆和被人掌控的屈辱。
沐浴完毕,换上早已备好的崭新衣裙,料子是顶级的云锦,触手温软,颜色是素净的月白,却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这又是一重精心的折辱——给她公主的尊荣,却剥夺她所有的自由与尊严。
刚走出净房,青黛便迎了上来,手中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小碗,碗里是浓黑的药汁。
“公主,请用药。”青黛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药味。云昭自幼接触医术,鼻尖微动,便分辨出其中几味药材——主要是安神定惊之效,但似乎……还夹杂了一点别的东西,药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感,长期服用,会让人气血运行渐缓,体软无力。
这不是补药,是慢性的软筋散。
云昭的心沉了下去。萧绝连她可能拥有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反抗力量都要剥夺。
见她不动,青黛催促道:“公主,药快凉了。陛下关切公主凤体,特意嘱咐太医院精心调配,每日一碗,务必亲眼看着公主服下。”
“放下吧。”云昭道,“我待会儿喝。”
青黛却站着不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疏离的表情:“陛下旨意,奴婢不敢违抗。必须亲眼看着公主用药。”她的目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空气仿佛凝滞。云昭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又看向青黛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她知道,这是萧绝的又一道考验,或者说,又一道命令。
反抗吗?以她如今境况,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劳的挣扎,只会换来更直接的羞辱和更强硬的压制。
沉默片刻,云昭伸出手,端起了那碗药。指尖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