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温热的碗壁,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没有再看青黛,仰起头,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沿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将空碗放回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青黛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意料之中的神色,微微躬身:“公主辛苦了,请好生歇息。”她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药力发作得很快。一股沉重的乏力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云昭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看着窗外精致的庭院,目光却无法聚焦。身体变得绵软,连抬起手臂都觉得费力,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这种清醒地感知着自己被逐渐剥夺力量的感觉,比纯粹的疼痛更加折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不同于宫人的轻巧,更沉稳,带着一种独有的节奏。
云昭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一股熟悉的、带着龙涎香与血腥气的气息笼罩下来。
“看来姐姐已经安顿好了。”萧绝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这揽月阁,姐姐可还喜欢?”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却也添了几分阴郁。
云昭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应。
萧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俯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目光在她刚沐浴后略显红润的唇瓣上停留片刻,又滑向她因药力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眸。
“嗯,气色好了些。”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这药,看来是有效的。”
他的触碰让云昭胃里一阵翻腾,但她没有力气躲开。
“姐姐怎么不说话?”萧绝的指尖下滑,挑起她的一缕湿发,在指间缠绕,“是在怪朕,将你锁在此处?”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可是姐姐,外面那么危险,到处都是想利用你、或者想杀你的人。只有在这里,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才是安全的。”
“你看,”他直起身,张开手臂,仿佛在展示他的王国,“这座揽月阁,是朕亲手为你挑选的囚笼。用的是最好的木头,最亮的琉璃,最软的丝绸。”他的笑容扩大,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华丽的笼子了。”
“喜欢吗?我的……金丝雀。”
云昭终于抬起眼,看向他。因为药力,她的眼神无法凝聚起锐利的光芒,但那深潭般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依然没有说话。
但这无声的、近乎漠然的注视,却让萧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不喜欢这种眼神,仿佛他精心布置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毫无意义。
他眸色微沉,语气却依旧轻柔:“姐姐累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殿门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重如千钧。
“记住,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脚步声远去。
揽月阁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云昭独自坐在软榻上,身体的无力感与精神的清醒残酷地并存着。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暮色如同浓墨般浸染了天空,也将这座华丽的囚笼彻底吞没。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封存在那冰冷的躯壳深处。
活下去。
然后,记住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