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
    第七章解释

    江承景走出画室时,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风卷着寒意往衣领里钻,他却没像往常那样拉紧外套,只是任由那股冷意贴着皮肤蔓延。手里还攥着江承叙的围巾——是条灰蓝色的,边角绣着小小的星星,去年冬天江承叙缠了他好久,说“这样你低头解题时,我就能从星星认出你啦”。

    他在画室楼下的香樟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围巾被风吹得冰凉,才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围巾里。那上面还残留着江承叙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是他偷偷记了很多年的味道。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温热的液体砸在围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不是没察觉江承叙的疏远,只是他以为,只要再等等,等他理清那些混乱的心思,等他找到合适的方式回应,一切还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白裙子女生——是物理竞赛组的学妹,那天突然变冷,自己顺手把外套借给她而已。笔记本里的素描,是某次帮老师整理旧画时,随手画的模特参考,根本不是她。可他当时为什么没解释?大概是被江承叙那句“我想通了”刺得心慌,又或许是骄傲作祟,总觉得“兄弟”之间不必说那么多。

    夜风里都是香樟树的涩味,江承景第一次发现,原来忍住眼泪这么难。他好像搞砸了所有事——明明看到江承叙画了一半的画,偷偷在颜料里加了他喜欢的柠檬香精;明明把那盆薄荷移到了阳台最暖和的地方,每天浇水时都在想“他回来看到肯定会笑”;明明在笔记本里写满了“怎么跟承叙解释”,却在见到他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江承景没去上课,直接去了画室。他在走廊尽头看到江承叙时,少年正背着画板往教室走,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承叙。”江承景的声音有点哑,带着没睡好的疲惫。

    江承叙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江承景赶紧追上去,伸手想拉他,又怕他躲开,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那个女生……我跟她不熟。”

    江承叙终于停下,转过身,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哥,这跟我没关系。”

    “承叙,你看……”江承景急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那页素描,“你看,这是上个月帮美术老师整理静物时画的模特,不是她。我……”

    “那不陪我去画展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我那天说没时间陪你看画展,是因为老师突然要改竞赛题,我怕你等急,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说得语无伦次,脸颊涨得通红,和平日里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承叙,我没……”他想说“我没喜欢别人”,却觉得这话太烫,卡在喉咙里。

    江承叙看着他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但那点松动很快被压下去——如果真的在意,又怎么会让误会发酵这么久?

    “哥,”他轻轻推开江承景的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指了指自己画板上的空白,“我已经开始画新的画了,以后……我们各自好好的吧。”

    说完,他转身走进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像一个无声的句号。

    江承景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孤零零的。他终于明白,有些误会一旦生根,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样子了。而那句迟来的解释,终究是没能赶上他彻底转身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