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
    第六章.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场雨夜的排骨之后,江承叙和江承景之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条缝。江承叙会收下温凉的牛奶,江承景晚归时,桌上的蜂蜜水也终于少了些原样倒掉的次数。直到那个周末,江承叙提前从画室回来,撞见江承景送一个女生到楼下。

    女生穿着白裙子,手里抱着江承景的外套——那是江承叙去年生日送他的,他总说“太花哨”舍不得穿。两人站在路灯下,距离很近,女生仰头笑着说什么,江承景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江承叙从未见过的柔和。风卷着落叶飘过,江承叙听见女生轻声问:“那……下次还能听你讲物理题吗?”

    江承景点头:“随时可以。”

    那一刻,江承叙觉得心脏像被冻住了。他想起前几天在江承景书桌上看到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张素描,画的是个女生的侧影,眉眼弯弯,和楼下这个白裙子女生重合在一起。原来他说“没时间”陪自己去看画展,是在给别人讲题;原来他收起的温柔,从不是吝啬,只是给的人不是自己。

    他没上前,转身悄无声息地回了画室,把自己关在颜料味浓重的房间里。画板上是他画了一半的江承景,穿着那件白外套,背景是他们小时候爬过的香樟树。江承叙盯着画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黑色颜料,一笔一笔,把那片熟悉的身影涂成了模糊的色块。

    晚上江承景回来时,江承叙正收拾书包。“明天开始我住宿舍,”他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学校有集训,住那边方便。”

    江承景愣住了:“宿舍条件不好,晚上会冷。”

    “没事,同学都在。”江承叙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链拉得飞快,“以后不用给我留门了。”他刻意避开江承景的眼睛,怕看见那熟悉的皱眉,怕自己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又软下去。

    江承景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承叙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听见他低声问:“是因为下午……你看见了对吗”

    “不是。”江承叙打断他,终于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躲闪,只剩一片空茫,“哥,我想通了。你说得对,我们就是兄弟。以前是我糊涂,以后不会了。”

    他把画室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和家里的钥匙分开放。“这个你收着吧,”他推过江承景的外套——就是那个女生抱过的那件,“我送的东西太幼稚,配不上你。”

    那晚之后,江承叙真的再没回过家。宿舍的硬板床硌得他背疼,食堂的饭菜永远是凉的,但他没再联系江承景。江承景发来的信息,他看都不看就删掉;打来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他把所有精力砸在画板上,白天画静物,晚上画夜景,唯独不再画人,尤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有次老师让画“最熟悉的人”,江承叙交了幅空画布,上面只有几抹灰色的颜料,像被雨水打湿的窗玻璃。老师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忘记了。”

    彻底戒断的日子像在剥洋葱,辛辣得让人睁不开眼。他不再下意识留着江承景爱吃的草莓,不再在降温时想提醒他加衣服,甚至听到别人提起“江承景”三个字,都能面不改色地转头继续调色。只是偶尔深夜画累了,会盯着手机里那个拉黑的号码发呆,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眼底的红。

    江承景来画室找过他一次,拎着他爱吃的草莓蛋糕。江承叙正在给画框刷底漆,油漆味呛得人睁不开眼。“集训结束记得回家,”江承景把蛋糕放在角落,声音有点哑,“你养的那盆薄荷,快枯了。”

    江承叙握着刷子的手顿了顿,没回头:“扔了吧,反正没人管。”

    江承景没再说什么,脚步声消失在画室门口时,江承叙才转过身,看着那个草莓蛋糕。奶油上的草莓鲜红饱满,是他以前最爱的样子。他拿起蛋糕,走到窗边,一把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