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错位的心跳
初夏的蝉鸣刚起时,江承叙第一次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他被篮球砸中了后脑勺,晕乎乎地蹲在地上。江承景穿过喧闹的人群跑过来,眉头拧得死紧,伸手探他的额头时,指腹的温度烫得江承叙一缩。
“疼吗?”江承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去医务室。”
江承叙摇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阳光从篮球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心跳突然就乱了节拍,咚咚地撞着胸腔,比被球砸中的后脑勺还要疼。
“看什么?”江承景被他盯得不自在,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傻了?”
江承叙猛地回神,耳尖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没、没事。”
那天下午在医务室,校医给江承叙涂药膏时,江承景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他的校服外套,目光一直落在他后脑勺上,像是怕校医下手太重。江承叙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带着温度的线,轻轻缠在他后颈上,痒得他想躲,又舍不得。
晚上睡觉前,江承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他想起小时候江承景替他背黑锅被爸妈罚站,想起每次分零食时江承景总会把他爱吃的那半塞过来,想起共用一副耳机时,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江承景会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一靠……
这些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亲近,此刻在脑海里翻涌时,却蒙上了一层奇怪的滤镜。他甚至不敢去想下午江承景揉他头发时的触感,那点温热顺着头皮爬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你睡了吗?”
对面的床铺动了动,江承景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哑:“没,怎么了?”
“没什么,”江承叙抓紧了被子,指尖都在冒汗,“就是……今天谢谢你。”
江承景轻笑了一声:“谢什么,我是你哥。”
“哥”这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江承叙一下。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承景,把脸埋进枕头里。是啊,他是哥哥,是比他早出生三分钟的双胞胎哥哥。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住着同一个房间,从小到大,他最依赖的人就是他。
可为什么,刚才想起他的脸时,心跳会那么快?为什么看见他对别人笑时,心里会有点闷闷的?为什么……会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江承叙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直到天亮都没睡着。他好像窥见了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
他对江承景的依赖,早就变了质
第二天早上,江承景把热牛奶递给他时,江承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江承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事,烫……烫到了。”江承叙低下头,飞快地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声又一声、错位的心跳。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而这份不一样,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正一圈圈漾开,要将他卷入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