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儿刚穿戴好,回头发现她家姑娘面色很差,连忙过去弯腰轻声问道:“小姐,身子不舒服么?”
惠娴怔了怔,开口道:“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好。”
这话一出,她跟柔儿都愣了一下,不过一夜,惠娴的声音便暗哑下来。
柔儿不知其中端倪,只是忧愁道:“连日赶路吃不好也睡不好,姑娘你这是上火了。现在正是下来梨子的时节,我看后厨还有几个。姑娘,你先多少吃点东西,我去煮点梨汤给你润润喉。”
惠娴本不愿多事,却拗不过柔儿,由她风风火火出去了。惠娴自己则拖着沉重的身躯来到窗前梳妆打扮。她一面梳头一面望向镜中,端庄娴雅的少女此刻脸色青白,眼下一片乌黑。
惠娴失神地坐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对面床榻。
昨夜不知何时,芳露也悄悄回来躺下,此刻她仍在熟睡。惠娴起身向芳露的床铺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沉浸在美梦中的少女。
与饱受了一夜折磨的惠娴不同,芳露显然做了一个美梦,睡得正香。或许是她天性乐观开朗,也或许是刚刚收获的爱情滋润了她年轻的心。此刻晨光熹微中的芳露脸颊越发透着粉,一双朱唇不点而红,泛着盈盈光泽,无意间伸出被子的双臂自然伸展,肌肤吹弹可破,整个人都如同一支娇艳欲滴的野蔷薇。
而站在她床头的惠娴却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半条魂。
惠娴看了芳露一会,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胸口,离开她的床边。她要忍耐,她也只能忍耐。
除了忍耐,她别无选择。如果真的不忍耐,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担冲动带来的后果。
日头高升,正厅里,柔儿将早膳端上桌。谢晏卿刚从外面散步回来,一脸神清气爽:“你家姑娘呢?”
小柔一面忙着放置他们自备的银箸玉匙,一面道:“回表少爷话,姑娘刚起,正在梳妆,大约快好了。”
她摆放好碗筷,笑着对谢晏卿道:“表少爷,灶上炖着汤,容奴婢去看着锅。”
“嗯。”谢晏卿点头,嘱咐道“我今早一直没看见小武,你去后厨的时候顺道往后面看一眼,看他是不是在喂马。若他在,喊他去厨房吃饭。”
小柔一叠声应着走了出去。她前脚刚走,惠娴便慢慢走进正厅。
“表妹,昨夜歇得可好?”谢晏卿对昨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惠娴没说话,缓缓在桌边坐下,整个人像脱力了似的。谢晏卿也看出不对劲来,身躯微微前倾,担心地道:“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没事。”惠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她缓缓拿起玉匙,搅动着碗里的粥,仿佛手中所执这小小一支汤匙便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谢晏卿自然能看出来惠娴在打马虎眼,见她脸色如此差,只当她是大病初愈身子骨弱,恰逢连日赶路又受累了,便轻声道:“都说了别跟我客气,你看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有,怕不是又着了风寒。”
说着,谢晏卿便伸手去贴惠娴的额头,却被她猛然躲开。
“我没事!”惠娴声音中透着尖锐。
谢晏卿愣了一楞,看着惠娴温婉的脸,可她只是一味地目光躲闪,不肯看他。
这时,芳露也装扮整齐,神采飞扬地走进来。她径直靠着谢晏卿的另一面坐下,美丽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看着他:“晏、谢公子,起得好早啊。”
谢晏卿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夹在两个女人之间让他有些不舒服。
一旁的惠娴连头都没抬,她知道芳露也不太可能同她打招呼。
如果说从一开始芳露就心里眼就里只有谢晏卿,惠娴充其量只是挡在她与晏卿哥哥之间的一层薄雾。那么自从昨夜的大获全胜之后,对芳露而言,惠娴只怕连一团雾都算不上,已经彻底透明了。
三人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正在此时,后院传来一个女声凄厉的惨叫。
不好,是小柔!惠娴立即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谢晏卿随手拿起佩剑,紧随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循声跑到驿站后的马棚处,看到柔儿瘫坐在地上,仍抱着脑袋在发出刺耳的尖叫。
惠娴往前一看,身子一晃,险些晕过去,还好谢晏卿在身后撑住了她。饶是他这样常在外面走动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眼前的凄惨场景,试图用手挡住已经僵直的惠娴的双眼,低声道:“别看了。”
惠娴颤抖着道:“你不必遮挡,该看的我都看见了。”
马棚一旁的水井边横卧着一具尸体,正是谢晏卿的随从小武。然而,与其说是一具尸体,倒不如说是一堆白骨和零碎血肉。
小武的腿脚手臂皆被啃咬的残缺不全,整个肚腹被野兽用利爪剖开,肚子里面乱糟糟的,显然被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