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正是太易农舍所在;
而这具身躯如今为她段瓴所用,秦莲衣遭了天谴,也对上了神魂俱灭。
她望着东边的皇宫,揭开手腕纱布,恨恨抠开结痂,任由鲜血流淌。
秦莲衣借段膂忮忌、皇帝忌惮之刀,灭杀段家满门,却还是在天谴下神魂俱灭,反而让段瓴夺了躯体重活一世。
可恨,可悲。
可奋不顾身也要杀段瓴,她所欲为何呢?
忽然段瓴高声道:“白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不远处的树后踱出一人,正是白匪石。
“修士弑杀凡众,必遭天谴。何况,你一介肉体凡胎,于我无甚大用,凭何要我冒莫大风险为你段家复仇?”
他以为她只想杀皇帝。
于是段瓴不言。心中却出现一副天平,左侧秤盘中为一根白羽,右侧一块顽石。本是顽石较重,可随着白羽被鲜血染红,天平却直直朝鸿毛倾斜。似乎有什么破碎的声音传来,可她此刻已满不在乎。
“扑通——”
段瓴直直跪了下来:“满门血仇,是我之因果,自该由我来了,必然不敢牵扯仙人。只求仙人收我为徒,传我技艺,他日我必斩了那狗皇帝人头,奉给仙人当酒器!”
语毕,她附身叩拜,额头在草地上叩出闷响。
白匪石面色一凛,难得没有讥挖苦,转身就要御空而去:“我不收徒。”
可一道力突然止住他的去势,扭脸一看,是段瓴抓住了他的衣角,他不耐烦地用剑鞘拂开,她被重重掀翻在地。
紧接着小腿却倏地一紧,一双瘦削的手正死死抱住他的小腿,段瓴绷紧的脸上不见遭到严拒的不甘,也没有被仇恨焚烧的痛意,那双清明的双眼中,似乎只剩下了淡漠与视死如归。
“此生愿为仙人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白匪石不为所动,抬脚就走,她被拖行在地。
“求你!”
“就算收你又如何?就凭你自认值千金的膝盖?”他终于转过身,尖锐讥讽道,“还是那无法运气的筋脉?不管你究竟是秦莲衣还是段瓴,此刻的你,只是个修炼废柴罢了。”
话音未落,段瓴突然猛地拽下他的剑鞘,寒光乍现三寸,白匪石暗道不好,欲抽剑将其斩杀,她脖颈却是先他一步撞向了剑刃,他心下猛地一跳,硬生生运气逼偏了剑势,同时一掌向她胸口打去。
“咔嚓——”
“扑通——”
段瓴蓦地倒飞出去,狠狠摔向身后土坡。她闷哼一声,嘴里立即涌上来一股腥咸。
而偏出的剑气竟生生将后方的一棵柏树齐腰斩断!
“找死!”白匪石脸上瞬间笼上一层阴鸷。
段瓴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接踵而至,却难得笑了起来,“若不肯收我为徒,就杀了我——咳咳——”
话未说尽竟先咳出一口血来。
白匪石的目光钉在她脸上,只觉那张熟识的面孔,却顷刻变得陌生至极!
她微笑着,却不见昔日秦莲衣的温柔恬静,那张被鲜血洗濯过的脸上只有骇人的决绝。
她哪来的自负?竟敢断定他不会杀她!
仅仅一息,他再抬眼时,周身的空气立即扭曲——那是浓烈的杀意!
段瓴却撑着手坐了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仙人这是要杀我……还是要收我?”
此时白匪石起了剑势,那截云之剑瞬间劈出,而段瓴连眼睛也没眨,只静静坐在原地,不合时宜的冷静让白匪石一愣。
剑气斩过,荒草被连根拔起,对面小山登时四分五裂,尘烟散去,而段瓴却毫发无伤,她颇有些失望似地摇摇头。
“真是好本事!”截云剑尖缓缓垂了下来,白匪石脸色却并不好看,果决如他,竟险些中了她的激将法。
段瓴此时一介凡胎且因果缠身,若他真了结她,谁知道这次会是多少道天谴?
见状段瓴蹒跚走来,板正地再次跪下叩拜:“不杀,仙人便决意收我为徒,请受徒弟一拜。”
“可以,”白匪石怒极反笑,“我可以收你为徒,但有一条件——我要你在一月内引气入体,若达不到,届时你自行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