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底下的初阳,蓝眼睛里闪烁着挣扎。黎堇明那句“你到底是谁”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探究。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那只手。
但程今医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一直都有”……这说明他存在的痕迹正在被抹去。
而黎堇明,这个唯一还在寻找他的人,此刻的困惑和追问,或许并非出于他渴望的那种情感,而更像是一个严谨的精英面对无法解释现象时的本能探究。
他是黎堇明,冷静、理智、厌恶麻烦的黎堇明。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人变猫”这种荒诞的事?又怎么会……爱上这样一只来路不明的“麻烦”?
最终,初阳只是更紧地把自己团了团,将脸深深埋进前爪,没有回应那个等待的掌心。
黎堇明看着它抗拒的姿态,悬着的手慢慢握紧,收了回来。
他在干什么?
竟然真的对着一只猫,问出这种话。
是因为初阳消失得太诡异,让他也开始疑神疑鬼了吗?
黎堇明站起身,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中那些不切实际的联想。程今可能是最近太累记错了,至于那双眼睛……天下蓝眼睛的黑猫难道还少吗?这不过是一场巧合罢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
可心底那份莫名的在意,却挥之不去。他不是在意这只猫的来历,他在意的是……如果连这唯一的陪伴也失去,这间房子,就真的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公寓里形成。
黎堇明不再试图追问,但他观察得更细致了。
他发现小黑依旧拒绝一切猫粮,只对他吃的食物感兴趣,尤其是涂了蓝莓果酱的面包边。
他发现它会在阳光最好的下午,跳上书房那把属于初阳的旧椅子,蜷缩着睡觉,姿态和初阳当年窝在那里看书时一模一样。
这些发现像细小的爪子,时不时在他心上挠一下,不疼,却无法忽视。
于是,他开始更频繁地对猫说话。
“今天开会,有个蠢货提出了个愚蠢的方案。”
“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看起来……他可能会喜欢。”
“胃有点不舒服,那个程医生开的药,好像没那么难吃了。”
这些话,与其说是倾诉,不如说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他需要有一个“存在”听着,需要一个不会用担忧或探究眼光看着他的生命,陪着他度过这失去初阳后空洞无比的时光。
而初阳,则在这种依赖中,痛苦又贪婪地汲取着一点点温度。他听着黎堇明提起“他”,心里酸涩难言。
他享受着黎堇明偶尔温柔的抚摸,却又在下一刻因为对方一句无心的“别捣乱”而瞬间清醒。
他依旧不懂黎堇明只是想要一个陪伴,任谁都行的那种,还是他只想要初阳……不过不变的是他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那个“麻烦”。
这天晚上,黎堇明在书房处理邮件,初阳像往常一样蹲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初阳有些无聊,看着黎堇明手边一个造型别致的金属书签,忍不住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
“啪嗒”一声,书签掉在了地上。
黎堇明被打断,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地上的书签,又看向一脸“我知道错了”的小黑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工作被打扰后的疲惫和不耐:
“你不能安分一会儿?”
这句话很轻,甚至没有多少责备的意味。但听在初阳耳朵里,却和无数个“麻烦”重叠在了一起。
看,果然是这样。
只要他稍微表露出一点“存在感”,就会是打扰,就是“不安分”。
初阳耳朵一抖,默默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书房的角落,再次把自己团了起来,只留下一个沉默的、小小的背影。
黎堇明看着它瞬间低落的模样,愣了一下。他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随口一说。
他张了张嘴,想叫它回来,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他也只是弯腰捡起书签,继续处理邮件。不过书房里的空气,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他无法察觉自己那句话的杀伤力,正如初阳无法言说那瞬间的委屈。
一个因为高傲和迟钝,无法表达并非本意的关怀。
一个因为误解和神格,无法倾诉求而不得的酸涩。
程今的那次到访,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过后,湖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水下,那些关于存在、关于记忆、关于情感的暗流,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更加汹涌地激荡着。
黎堇明依旧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