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到极致
找到初阳,或许也尚未意识到,他对身边这只“麻烦”小黑猫的依赖,正在与日俱增。

    而初阳,则在黎堇明时而温柔时而冷漠的态度中,反复确认着自己“麻烦”的定位,将那份刚刚萌芽的爱恋,更深地埋进心底。

    书房事件后,黎堇明发现小黑明显安静了许多。

    它不再试图跳上黎堇明的书桌,不再在他工作时扒拉那些小物件,甚至连靠近他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多数时候,小黑只是选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安静地趴着,那双蓝眼睛常常望着窗外,或者望着黎堇明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堇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起初,他确实觉得清净了不少,工作效率也高了。

    但几天下来,他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不习惯。

    屋子里太安静了。

    以前初阳在的时候,家里总是充斥着各种声音——哼歌的声音,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甚至是笨手笨脚打翻东西的声音。

    后来小黑来了,虽然不会说话,但总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不满的喵呜声,或者玩玩具时铃铛的轻响。

    现在,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这种死寂,好像比初阳刚失踪时更让他难以忍受。那时至少还有寻找的目标,还有一股支撑着他的焦灼。而现在,寻找陷入了僵局,身边这唯一的活物也变得沉默,一种深切的孤独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于是,黎堇明开始尝试主动打破沉默。

    “过来。”他对着角落里的黑猫招手,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初阳会迟疑地看他一眼,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在他脚边揣手趴着,但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跳上他的膝盖。

    黎堇明看它这样便把它捞起来,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

    动作有些生硬,但足够轻柔。

    “今天天气不错。”他会没话找话,依旧生硬。

    或者,“程医生今天又打电话来问你的情况,他好像对你很上心。”

    初阳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甩一下尾巴尖,表示他在听。

    虽然小黑依旧冷淡,但黎堇明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依赖这种单方面的“交流”。他开始习惯在处理完一堆繁琐的邮件后,低头看看腿上的小黑,感受那一点温热的重量和规律的呼吸。这让他紧绷的神经能稍微放松下来。

    他甚至开始做一些以前绝不会做的事。

    比如,他会把小黑带到初阳的房间。虽然他依旧不相信那些荒诞的联想,但他无法否认,在这个充满初阳气息的空间里,抱着这只同样让他感到一丝莫名心安的小猫,会让那份蚀骨的思念稍微缓解。

    偶尔,他也会指着墙上的海报,对小黑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乐队,吵得很。”

    或者拿起桌上一个幼稚的卡通手办,“不知道从哪个娃娃机里夹出来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黎堇明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初阳能明确感觉到,揽着他的那只手臂,在不自觉地收紧。

    有一次,黎堇明翻开了初阳留在桌上的一个速写本。里面画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窗外的风景,有吃了一半的苹果,还有……很多很多黎堇明的侧脸、背影,在办公,在看书,甚至在睡觉。

    黎堇明翻页的手指突然就顿住了。

    初阳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想到黎堇明会翻这个!

    黎堇明沉默地看了速写本很久,久到初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最终,他却只是合上了本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猫说,还是对自己说:

    “画得真丑。”

    然后,黎堇明便抱着初阳离开了房间,没再回头。

    那天晚上,黎堇明没有在书房工作到很晚。他早早地洗漱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暗中,他感觉身边一沉,是小黑猫悄无声息地跳了上来,在他枕边找了个位置,安静地趴下了。

    它没有像以前那样试图钻进他怀里,只是挨得很近,近到黎堇明能感受到它身体的温热和细微的呼吸。

    黎堇明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它。

    过了很久,在确认黎堇明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之后,初阳才极轻、极轻地,将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了黎堇明落在枕头上的手臂旁。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和眷恋的姿态。

    黑暗中,黎堇明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他并没有睡着。